晚上七点二十分。京城东三环,一家隐秘的顶级私房菜馆。
包厢内安静。角落里的博山炉燃着沉水香,青烟笔直地往上飘。黄花梨木的大圆桌中央,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
夏南矜坐在椅子上。她依然穿着白天那件雾霾蓝的真丝双绉衬衫,领口的暗扣系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褶皱。脊背没有靠着椅背,挺得笔直。面前的青瓷杯里,刚倒好的顶级大红袍正往外冒着热气,她一口没动。
坐在对面的贺子秋,深酒红色的暗纹衬衫领口微敞。他单手摇晃着手里的白瓷茶杯,视线毫不避讳地越过桌面,停在夏南矜的脸上。
“这家私房菜的松露鲍鱼做得很绝,主厨是从米其林三星挖过来的。”贺子秋身体前倾,将一碟没有动过的菜品往夏南矜面前推了推,杯底在木桌上摩擦出一声轻响,“夏秘书,尝尝?京城气候,我看你这身气度,倒更像是南方水乡养出来的。今天这身打扮,品味极佳。”
夏南矜没有看那碟菜。她抬起左手,微微挽起的袖口向后滑落半寸,露出手腕上的积家精钢腕表。
秒针平稳地转动着。
“贺少。”夏南矜放下手,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现在是七点二十五分。我们约定的五十分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如果您那份关于海城港口深水泊位的初步意向书还需要时间打印,我可以让跑腿公司现在送过来。”
贺子秋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将手里的茶杯彻底放下,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夏秘书,下班时间,何必把神经绷得这么紧?”贺子秋姿态慵懒,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热烈,“那份意向书还在我车子的后备箱里,跑不了。相比于冷冰冰的商业合同,我其实对夏秘书本人更感兴趣。”
他伸出右手,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牢牢锁住夏南矜的眼睛:“昨天在CLUB V的二楼,你穿那条酒红色裙子的样子,简直绝了。我贺子秋在京城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形形的美人都见过,但还是头一次遇到像夏秘书这么对胃口的。”
包厢里的空调冷风吹过,将沉水香的味道吹散了一些。
贺子秋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轻佻又暧昧,直接摊了牌:“什么海城物流线,那不过是拿来应付老顾,顺便把你约出来的借口罢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今天请你来,纯粹就是想请大美女吃顿饭,交个朋友。夏秘书,给个面子?”
夏南矜坐在原处,听完他这番话,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她原本以为贺家是真的急于手海城港口。她还想借今晚这五十分钟摸清贺家的底牌和最高让利空间,当作是在盛世上课的实战素材。
结果,贺子秋手里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商业筹码。今天这顿饭,纯粹就是一个无聊的京圈公子哥,打着谈生意的幌子在猎艳。
浪费时间。
夏南矜站起身。动作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深灰色的阔腿西装裤随着她的起身,划出一道冷硬笔挺的线条。
她伸出右手,拿起放在旁边空椅上的黑色硬壳手包,居高临下地看着错愕了一瞬的贺子秋。
“如果您今天找我,只是为了聊这些无关紧要的私人话题,那这场顾问会议可以提前结束了。”夏南矜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盛世的秘书不负责陪聊。等贺少什么时候有了真正的筹码,欢迎您随时通过公司前台预约行程。”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贺子秋一眼。她转过身,踩着黑色的细跟皮鞋,径直走向包厢那扇雕花木门。
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等等,夏秘书,饭还没吃呢!”贺子秋立刻站起身。
平时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的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不留情面地甩脸色。他没有生气,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新奇。
夏南矜的右手已经搭在了黄铜门把手上。听到声音,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只留给贺子秋一个冷艳至极的侧脸。
“多谢贺少的晚餐。”夏南矜红唇微启,吐字清晰,“另外,我的时薪很贵。今天这二十五分钟,就当是送给贺少买个教训:想约我,最好带上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手腕下压。
“咔哒。”
雕花木门被拉开。夏南矜迈步走出去,反手一甩,大门在贺子秋面前毫不留情地合上。
包厢里重新陷入安静。博山炉里的香灰断裂,掉在铜盘上。
贺子秋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他愣了几秒,随后忍不住低头闷笑出声,伸手抹了一下鼻尖。
“不仅长得绝,脾气也够辣……”贺子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眼底的征服欲彻底被激发了出来,“有意思。”
晚上七点三十分。私房菜馆门外。
夜风吹过,带走了一丝夏末的燥热。夏南矜站在青石板台阶上,拉了一下真丝衬衫的领口。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她点开微信,准备给负责保护她的保镖发消息,让那两辆一直跟在一百米外的黑色路虎开过来。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两辆黑色的路虎揽胜便从街角平稳地驶出,打着右转向灯,稳稳地停在了台阶下。
车门推开,四名身材魁梧的保镖迅速下车。一人快步走到中间那辆路虎的后座旁,恭敬地拉开车门,右手虚挡在车门顶部。
夏南矜收起手机,走下台阶,弯腰坐进后座。保镖关上车门,迅速返回各自的车内。
引擎发动,两辆路虎汇入夜色的车流中,朝着三环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