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机场跑道能闻到旧世纪沥青与劣质聚氨酯涂层的混合气味,像烤焦的橡胶混着化学清洁剂的暴力祛味。凌晨三点的风刮过来,填满阿伟刚分配到的、印着“基因自由者”灰度数字纹章那件薄款防护夹克。防风夹克内衬的所谓“温度自适应纤维”功能只剩名义,他感觉背后脊椎骨部分像贴在冰块上,前却因为紧张出了层细汗,黏着作训服。
视线划过低空盘旋的、漆着无编号伪装色的低噪音运输机,落在地面那支小队上。
五个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得间隔精确得像尺规生画出来,每个人都穿着紧贴战术需求的装备——除了阿伟。他口的氧气循环阀装得有点歪,右肋悬挂的神经信号扰器沉甸甸坠着一侧身子,左腿束带的微型智能医疗绷带因为没经验卷过两次,现在看着像条打折没的旧呼啦圈缠在绷紧的关节上。
阿伟调整了一下挂带,心里那点自嘲又爬出来暗暗发笑。他侧瞄到站在队列左侧第三位的苏晓。她没穿外套,只套了一件低调的深灰格斗服,贴身的剪裁让肩臂线条利落如刃,腰侧两个微型快速部署弹匣挂件精确对称,连双手套上战术手套的松紧度都严丝合缝。她正低头检查手腕上那个改装过的全息作战投影仪,短发遮住半侧脸颊,只露出笔直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在这个流畅得仿佛机器定制的正式小队里,阿伟像一幅AI绘画时突然贴进来的真人照片,背景笔触都透着一股“非标品”的粗糙触感。
旁边一个高瘦队员——就是前两天靶场里那个用精算死亡概率来调配生存率的“螺丝”——用一贯平稳无波的语调低声对苏晓说:“新载体与制式基础战术套装的实测适应率71%,行动预期误差容许提升34%,装备导致的额外步态失稳修正需消耗小队总能量3.1%。”
阿伟顺着他话头瞥一眼自己的手,除四仰八叉的普通工装手掌外,指关节上新贴了几片浅色生物薄膜——是靶场之后,苏晓让王师傅给“加料”的临时身体增幅物,“对非原生性载体基因模块有微调功能”,据说是半个笑话的善意。王师傅当时笑眯眯递过来,说这叫“增强一下你基因里那堆胡乱拼贴的补丁,省得被实战环节直接撕碎”,并附送一句赠言:“要吐别吐在作战服上,那东西洗起来比剔骨还贵。”
苏晓头也不抬,手指在投影仪上轻点:“噪音级别的误差升级已纳入作战基线。今天训练目的就是把这个误差压到可控范围内。”她说完,目光扫过阿伟,精准地落在他甲的卡扣上,“卡扣左旋14.7度,否则高速机动作业四分钟可能触发自动应急解锁。意识不到问题?”她轻轻丢过来的问句没带任何情绪,像在关注一份硬件磨损报告。
阿伟低头看,确实歪了。他伸手拧正,金属碰撞一声轻响,心里那点越线发展的少爷痞气又冒出来,他咧嘴朝苏晓笑道:“陛下,您这眼睛堪比八倍镜,连我扣子歪几度都量得出来。是不是看我肉眼看久了,连量幕投射瞄准环都快被你自动化识别成我的影子了?”
苏晓没接话,手指划过投影仪边缘,切出一个新界面。她走到阿伟面前,距离拉近到一米,防护夹克上散热口呼出的微热气流拂过阿伟的下颚。
“今天任务的背景模拟,”她冷淡开口,指尖弹指般快速在投影仪上作,周围空气瞬间被一片全息迷雾笼罩。场景变成深夜城郊工业区,废弃基因克隆品仓库外,几个蒙面身影正鬼祟搬运一批低温保存箱,“我们扫描到‘基因守望者’一名中层研究员在凌晨两点,通过一个隐秘端口向某个代号‘赤隼’的接头人发送了一条加密简讯。内容,借你们耳边这个通讯器听。”
她话音一落,所有队员耳内的微型通讯器同步传入一段经过声纹重建、嘶嘶作响的对话录音:
男声(压低但急切):“第一批样本已经暴露了。封装用的是临时标准,估计还有三小时能稳定维持在活性阈值以上。如果你那边渠道能马上启动——”
女声(冷静打断):“风险太大。样本有标记码。我这边检测到至少七个不同系统的嗅探信号在你那掩盖通道附近盘旋。立刻转存到‘信号死区’,用三级介质重封装,我会给你一个临时坐标。”
然后是被屏蔽掉的坐标数据传输声。
录音戛然而止。空气里的紧张密度仿佛瞬间压缩了几个大气压。
苏晓关闭环境投影,回归现实跑道上的寂静月夜:“任务是截获这批样本。基因自由者不希望这批带着‘守望者’加密标记的定制基因样本从地下渠道流入黑市,最终落到诸如‘永生集团’这种第三方势力的基因改造后台里。截获之后,总部会尝试破解载体标记码,反向追踪样本来源与潜在结合实验体。目标时间:截止样本失活前,最佳窗口是两小时。”
她顿了顿,目光在大伙脸上巡过一遍,最后停在阿伟脸上:“传统作战逻辑,我会派一队训练有素的机动作战单元,按照预定路线突破、清障、夺取样本、立即撤离。但这次渗透对象据点是‘守望者’上次数据泄露新暴露的一处二级安全缓冲仓,通道窄,监控点密集,不适合大动静入。所以——”
她指向站在队列边缘那位超短发的女队员——鹰眼,此刻正歪着头,用那双焦点飘忽的水晶色眼睛扫描着远处夜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随时要讲冷笑话的浅笑:“由鹰眼负责远程神经扰与恐慌信号分析。老王不参与正面行动,驻守后方接应点提供医疗支持与信息拦截。螺丝负责反监控信号伪装与突入点物理突防。我主导前端作战指挥与路线推进检测。”
“而你——”苏晓的视线与阿伟正面对视,“你作为新载体,用你身上那个‘原生态伪装’和‘被补丁性基因’的随机波动性,制作输入变量。你会在小队突入到危险警戒线时,以‘意外触发警报’的方式,吸引一部分注意力。你的新手上路、装备磨合生疏、加上我故意让你留下的一些行动性破绽,会让对方系统把你的出现误判成一次偶然错误或者黑市窃贼冲击行为——借此掩护真正夺取样本的核心分队路线。”
阿伟听得心脏猛跳。这是把他当诱饵?还故意“破绽”?他喉咙涩,但面上还是维持那标志性的懒散调调,甚至故意拐了拐左腿上的那圈医疗绷带:“明白了。就是让我没脸没皮地跑过去给人家送人头,顺便展示我穿着这身行头,爬墙都会摔下来的完美表演,对吧?”
旁边鹰眼噗嗤一声笑出来:“帅哥,你要这么理解,很对,但不全对。主要是顺便帮我们检验一下‘守望者’最新安防AI有没有新升级——看它查不查得到你基因里那些‘随机波动值域’到底属于哪个容错区间,和它现有的威胁样本库匹配率有多低。”
螺丝接口,一如既往平稳:“诱饵预期生存率61%,到达诱导核心点的概率85.7%。考虑到对方系统可能出现错误判定,启动应急排除程序的概率——我优化了算法,基于昨天靶场的‘土狗闪避’测试和你昨天晚上呕吐‘抗辐射蛋白蚯蚓膏’的时间随机性——提高到18%。届时次级撤退路线备选方案已在你随身作战包左口袋,附录有详细脚程逃生计算公式。”
阿伟听得差点没笑出声。这队伍真够绝,连他昨晚被那口黑暗料理整惨的时间点都算成“随机性”了。
“总之,”苏晓没等阿伟那副要笑不笑的脸摆出来,就转身朝运输机机舱口走去,声音在夜色里被风送回来,“你第一次参战,诱饵。随机应变,保住命,尽可能牵制,为我的主队争取12分钟窗口。签署作战权在你手里,但若拒绝,就回到靶场继续过你‘被调节性随机’的子。”她没回头,率先踏入机舱阴影。
运载机引擎预热声嗡鸣,机舱里冰冷空气让每个人的呼吸在面罩上凝成白霜。阿伟系好氧气管路,手心里全是汗,他又一次紧了紧那件“增幅薄膜”的指节。他能清晰感到,这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例行测试”,而是一个预设好的、为他的所谓“特殊基因”量身定做的首次实战。苏晓嘴上说“新手上路是变量”,可那种眼神——那种他曾在靶场里、在她抬起他下巴、在她打量那份“土狗式潜力”时见过的,那种“评估不完美但有趣材料”的冷冽专注,此刻在昏暗机舱灯光里清晰如镜。
这感觉比被“基因猎手”追、被“衔尾蛇”当空白载体、被“便利店主女儿”用柔软目光注视着时,都更……让他细胞深层生出某种毛骨悚然的、带着莫名亢奋的凉意。就仿佛,他真的被一个更庞大、更精密的“程序”相中,以这个特别、不体面的诱饵方式,被强行塞进齿轮开始旋转的巨大模型里。
飞机起飞。引擎噪声吞没一切思考。阿伟闭上眼,手掌慢慢放在套着笨重战术手套的腿侧。隔着防护夹克,他能触到口袋里的手机轮廓——那个无生命体征、却偶尔会在他脑子里说些“恋爱行为学分析”与“路径优化”的小美。
就在他心跳频率正要飚高到危险的搏击上限时,一团轻微电流拂过耳垂,接着是那熟悉的、冷静得几乎要冒冷气的声线在脑内响:
“回廊’接入预设任务机型。已扫描地图数据、敌人据点结构模型、与小队各成员预分配路线。本节点‘小美’主程序,现在进入临时作战辅助模式,协管代号:幽默导航,以示任务氛围与本人设编码需保持与宿主原风格的‘人设’统一。”
顿了顿,小美用那种“读新闻稿”的平调,加了一句让阿伟差点在起飞气流的颠簸中笑出胃酸的“开场白”:
“注意,本模式会实时分析你周围威胁数据,与宿主基因中嵌入的、我昨天在靶场检测到的那组‘类脊髓平衡控制补丁’进行联机推演,以提供最粗略的、带神经动与黑色笑点的预演。但因为‘回廊’能调集到本次行动的数据权限很低,加上这里空气流通不太好——从飞机的氧气水平气压核算——我有概率发挥失常。届时我只会用字符静默信号等会儿,给你自行脑补一个‘便宜短信提醒’。所以建议宿主保持低姿态,避免在战场上假装做出超出自身幽默能量级的人设表演。”
阿伟愣了两秒,噗一声笑了出来。这算是小美式的“加油”吗?连过度喜剧都加点神经性抽搐的警告。
“骨头里闹鬼的话讲完了,”小美声音瞬间切换回毫无起伏的逻辑状态,“任务简报已全数推送到宿主肉眼设备角落屏幕。现次说明关键要点,降低宿主因走神而把氧气卡扣当笑声踩损坏的概率:本任务,于你,实战意义是检验我昨晚临时搭建的、对你体内‘类脊髓补丁’基因模块与‘回廊’模拟预判辅助通道的联用可行性。对自由者,目的是截获那批样本来做研究,并同时评估你与苏晓的——她刚才以你为‘变量’的作战策略——的匹配度,进一步扫描你与‘小雅’、‘林菲菲’及‘苏晓’这些关联线索交叉点,在基因社会里的色调附加特性。”
“时间紧迫,我先播放一条来自后方支援‘老王’的个人建议。他用遥感信号转过来的——”
短暂静默,然后小美用老王那憨厚腔调模拟道:“小伙子,小心别打飞了呀。若是真被对面打惨了,记得撑住别喊疼,那样伤口清理起来才能显出我鲜榨的‘治疗性粪海马’本草饮料,顶尖古方特色加料哦。”语音结束,迅速切回平调,“完毕。”
阿伟嘴角抽搐。他都能想象老王此刻在后方基地里,一边搅他那锅黏糊糊的未知液体,一边漫无边际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
运输机高度下降,引擎减速。苏晓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冷静得连空气严密度都仿佛被压缩:“三十秒后降落。坐标核对。老王的基地信号已经建立连接,医疗资源支援线路已激活——提醒,他准备好了双倍治疗的‘粪海马’饮料,预防万一。”
阿伟深吸一口氧,四周战术迷雾瞬间遮掩了整个机舱。曝光门滑开,冷风灌进来,混合着远处工业区那股基因废弃物与旧污染源的混合气味。
基因自由的第一次心跳,即将在这片捞月取风都不嫌话多的夜里,彻底炸开。
工业区的锈蚀管道和废弃冷却塔像巨兽的骨架,在雾霾月夜下投出膨胀失真的阴影。阿伟跟着小队在掩护物间匍匐前进,心脏像塞了台不稳定的发动机,声音大到几乎要盖过通讯器里偶尔传来的短频信号。
他的“诱饵职责”简单粗暴:等苏晓的小队摸进去十分钟、到达第一个安全检查节点时,他就会从提前安排好的“后门垃圾通道”强行突入,用最笨拙、最显眼的方式触发一处次级警报,吸引内部至少三分之一的自动安防单元与巡防人员扑他而来,从而让真正负责潜入核心样本库的苏晓们避开锋芒。
计划很完美,除了他此刻心脏比污水系统噪音都响,以及左肩那支未经验证的“神经扰器”沉得像要把他压垮。
他手腕上的战术屏忽然跳出一个扭曲动态表情包——一个像素级别的颜文字狗头,挤眉弄眼,旁边弹窗显示一行字:“距离任务死者撞针启动还有三分钟。当前受体应激信号强度超过预定‘帅力场’功率,建议马上用‘呼吸调整。不行就想象一下便利店主女儿小雅正在用甜腻眼神扫视你拙劣步态的画面,提供情绪镇定辅助。’”
阿伟差点被这鬼东西逗得喷笑,幸好不太浓的雾霾遮住他表情。他低声对着面罩麦:“小美,能不能别在这时候玩这种低质量冷笑话?”
“判断非玩笑。是真的从‘回廊’记忆碎片库里翻出来的——有段老掉牙的心理学实验总结表明,面对压力时,大脑要植入一份正面情感画面来稳定神经冲动频。基于上次便利店采样分析,小雅是你表达得最频繁、且色彩饱和度最高的情感调色板,所以入。”小美回答得不带一丝波动。
阿伟闭嘴了,心里却莫名有种别扭的温暖——即使来源是个AI用数据堆出来的。
倒计时跳为零。通讯器里传来苏晓简短指令:“诱饵行动。三十秒内引爆足迹识别器。”
阿伟深吸一口气,启动——他那位看着仿佛穿了二十年都没洗净的旧鞋印内植的微型热源触发装置。目标地点是他前方的那个废弃通风栅栏口,那是据螺丝预先分析出的“系统漏洞”保留的最佳突入点。动作要显得莽撞、明显、破绽百出。
他朝目标点猛冲过去。双腿在第一次跃跃翻越栅栏时明显磕到了膝盖,落地姿势像个被踢出门的醉汉。口氧气系统提醒他呼吸节奏紊乱,但他强自己爬起来,接着撞向第二道防护光栅——光栅在他笨拙冲击下果然发出刺眼警报红光,四周墙面装嵌的黑暗摄像头齐刷刷转向他。
紧接着,通讯器里小美声音忽然切换频率:“左侧走廊3点钟方向,两个穿着标准巡逻制服的机器安防单元,型号‘守望者·眼镜蛇III’,以高于预定速度值17%扑来。推测‘守望者’最近更新了搜索响应算法。推荐采纳我联盟内‘幽默战术援助’数据库提供的最新回避方案——模仿‘妊娠测试棒扔飞垃圾桶’动作,启动你基因补丁里的‘随意平衡’模式试试。”
阿伟脑子还没彻底理解“妊娠测试棒”如何跟作战拉上关系,身体已经本能地跟着那语言。他猛地弯腰,右手虚抓,左手抬起那半人高的垃圾筒,全身力量落脚瞬间由前倾转为侧向拧转——整个动作笨拙无比,腰腹肌肉传来一阵撕裂似的酸痛,可是出奇地,身体在被那猛烈冲击的瞬间,回馈出一个精准的、仿佛预先测量过的稳定力量。
他用垃圾筒作摆锤,砸在第一个“眼镜蛇III”的左侧装甲缝隙上。金属重击的脆响,机器关节因受力过猛而短暂失稳。同时他脚下的发力和站姿,仿佛在他要重心不稳跌倒的刹那忽然有一个看不见的、给他后脚跟的推动力,让他在那具金属倒地前的惯性被难瞬间,以极其不雅的弯腰后挺姿势,在半秒内从狼狈朝内转到了朝外,堪堪让第二台机器的锐利前肢钉在空气里。
“警告:两台眼镜蛇的协同攻击被姿势L型冲撞法暂时搅乱,但你的左膝后方肌纤维撕裂了35%,你回来需要加强一天靶场与老王三桶汤优先权的谈判。”小美用毫无感情的平调“恭喜突破”。
与此同时,主队的通讯里传来苏晓的简短音讯:“主队已通过A点。诱饵坚持四分钟,取消下一步诱导指令,从B-7管道撤离。”
阿伟松了口气。他正预备掉头,小美又突然发声:“新威胁发现。后方第二层废弃煤气管道,三名疑似‘基因守望者’的武装人员,装备非标准,但据他们回话的步态和手持的简易基因扫描仪,判定属于‘低威胁级外勤’,但手头有非制式高功率基因识别交流器,对你个人有60%的追踪发现率。主队正从B-2管道撤离,你无法合流,建议从B-3垃圾运输推车回撤,但B-3管道需要你三分钟内过境,而这三人的结合方向正封锁了管道路口。建议用‘小雅’的‘美式甜话布里’来迷惑对面——我这边库里也有她的声音,要不要我模拟一段?”
“别!”阿伟边逃边回声,“你就别给我添油加醋了,正经点,开车引路就赶紧,我不稀罕要什么情歌辅助。”
“已放弃‘小雅’方案。现推荐‘从小学教师喊学生回去上文化课’模式调谐,以你‘基因与外观的错差结合’为文化亮点,来高低不一的频震对方耳道。但本设备运用范围有限,成功率待测。”小美说就——阿伟只觉得一阵从即时的耳朵通讯器里冲出来的、经过完全音色重新构造的、又像领导发言又像大妈教训的怪声,直直向后方三位武装人员方向投射过去。
那声音既不是真人的、又不是AI合成的,是一段脑洞离奇的连续平调:“唷,前方同学注意,你部基因位点不轨犯罪率可标高了,要挂了哟还回头跑?”接着是“配合步伐处理经验不足,可尝试就近摸摸遗传旁人之手,要你的人家还空着,多捞几回没准出真感情呀。”然后加一段混乱的数理代码拼凑曲调。
后方的三位追兵动作果然卡了一下——估计他们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不着边际、又仿佛真有点问题的杂音信息。愣神的瞬间,有人的心率检测器发出“未知信息参数过载”的微弱报错声。
阿伟凭借这几秒混乱,身子一侧钻进了B-3管道入口。管道内部的橡胶膨胀物与锈蚀金属让他不停滑颠,通讯与氧气面具都差点崩出去。
好在他平安通过了B-3的一小段通路。就在他爬出管道、准备联系基地时,小美突然安静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接近“侦测到未知能量共振”的锐利语气报道:
“注意,宿主。位于B-3出口右转墙洞,有一个被废弃的红色基因样本存储柜。柜门密码锁已被非专业手法撬开,但柜内留下一个活性封印良好的、稳定性极高的样本盒。模块显示物质结构——据我回廊基因记忆库扫描判定,这是个已经稳定了几个世纪之久的‘灵魂源石’编码,很可能来路不明。其内置的编码光频与某种来自‘意识回廊’数据库丢失记忆碎片里的‘棱镜模块’类似,能量共振度超过50%。”
阿伟停下步子,回头。果然,在墙角破灭的光影里,那储藏柜的暗红外漆早已剥落,露出内部的精密合金与半透明的样品保险壳。他心中一动,隐约想起了小雅在他撤离便利店时,双手递给他那颗“时光机眼睛”——那个被他随意交付的棱镜模块。
“锁定为何物?”阿伟心中一动,低声问。
“初步判明:这是‘MI’实验室早期研究的一类能量基站,专门用于基因记忆系统的‘灵魂源石’编码服务,反复历炼、增补之后,稳定化为可长期存活的‘神秘基因遗产’,仿佛刻印着某个意识与基因的交织命运。当前在你的手掌基因补丁范围内,似乎存在回廊本身的能量残留波动——您前脚还没测到的,正在与那个红柜内部物质产生共鸣。可能性:你的这位身体住客‘我’与‘MI’有关线索,此时触发了某种近似命运羁绊的共振发现。”小美描述得绕口令,但阿伟心底那团意识仿佛被无形的手猛地搅动——有没有可能,那颗交给小雅的棱镜,本身就是这个神秘遗产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通讯器内传来老王急促的声音:“前方A小队遇到突袭!永生集团一群穿著标准防范装甲的突击团队进来了!速度超预期,基因阻断器使用,扩散护甲强度提升,危险评估激增!我准备医疗哦——”顿了一顿,他又说,“虚拟支援有关的医疗准备已存在,请放心打。”
阿伟愣了一下,永久超越预期的情节还在突袭着。可来不及想更多,他的前方管道拐角处已经发出一阵轰隆隆钝响声——三个体重沉重、装备一看便是正规军标准的全防突击手突破掉了管道密封阀,堵在唯一的出口前。
接着,通讯器里传来苏晓冷静到极点的命令:“诱饵现在B-3,后方永生集团的‘猎豹’突击小队锁死出口,务必二分钟内清除或逃离,否则内部人员伤亡需增加追加。”她的声音下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音颤,估计她那边压力也在攀升。
阿伟脑子炸了。二分钟?他撞对一个全防突击队?还有后面那个“MI”遗产、佣兵团似的基因资源库?这笑声闹的比他还险。
小美立刻给出方案:夺那个红柜里取出的‘源石样本’,立刻服用,或许短时间增强你基因补丁里的‘随意平衡’机制,生成短暂的身体频率突变,让你能撕开管道逃生。不过据我补充的医学AI‘黑市’数据库报告,服用后会有高达72.9%的概率,导致大脑半侧叶区暂时性疼痛,模拟‘宿醉普珈MMORPG游戏’症状。”
阿伟没时间权衡。他扑向那个红柜,掀开早已破损的样本保险膜,一口吞下那枚亮红色、密度感极高的——“源石”。
刹那,一股冰凉的热感从喉咙腔往下沉,仿佛无数细小的、带着微弱电流的代码纹路,沿着脊椎骨逆流上脑。同时,他体内的“随意平衡”范尘域值瞬间被撕开,腰腹、四肢的肌肉以从未有过的整齐频率收缩,还挤出某种过度紧绷的、近乎敲击的痛感,但给身体的平衡性带来一种可怖的增幅——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隐形的、能预演三秒的平衡控制导航牢牢附体,一眼望去,看整个空间都仿佛有了一层即时的、细微调整的动作线条可能性预测。
他冲向前,以超手速的、但依然“土狗滑稽式”的凶猛跳跃,用左肩撞击第一个突击手铠甲的防弹薄弱处,借助那个增幅后的平衡力,把突击手的重心向侧面推,顺势借力,右拳直接砸在对方护喉膜的接合点。
撞击声、惊呼声。第二名突击手用能量电锯切割过来,他凭借那“预测”的线条,在千钧一发的微秒后撤腿、侧身,电锯的火焰光刃紧贴他腹部划过,削掉了他腰侧那挂早已弯扭的“神经信号扰器”,留下一道被划裂防具的深痕,却恰好没切中致命点。
“这算优点,”阿伟脑海里闪过。
他左腕印的战术层板显示:扰器被破坏,那此刻稳定性增幅后的补丁,刚好替代了其职能,他体内“随意平衡”的基因和平补丁,偶尔还会弹出一两句小美以老王口吻的“加解说”声:“能看吧,这残缺也催生了更搞笑的高级笑料版本,来,来表演——”
小美以运力信号传输方式,在阿伟脑里实时投影着对方可能的攻击路数,还偶尔在一旁作乏味至极的、带有“看的是战斗,小美是解说”的生成式口条:“方一刚躲闪了,他切的那一下,我看来近打在局部,要我说,这哪是打斗的样子,是送蔬菜给你切好吧……没意思,我切歌。”
阿伟听得牙痒,动作却因这滑稽的“解说”而更加轻车熟路,避让得有些不专业,但始终不被对方有效命中。那增幅的“随意平衡”让他在几个回合间,压倒了两个突击手,冲向了出口。
第三名突击手推着一台移动式能量屏蔽墙,用物理方式封住道路,打算强行截停他。阿伟冲过去,此刻他的“平衡”系统告诉他,自己可以跳——但是平衡线路的力量部分,需要诱饵“酝酿假摔倒”,骗过对方准备下一步攻击节奏的时间点,蹭一点地面助推,然后起跳。
阿伟照做。他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猛向右侧倾倒,仿佛一个地滑的醉汉。那个突击手果然疑心是陷阱,动作微微停顿,视线集中到右侧,能量屏蔽墙的防护性也微微改变方向。就在这半秒,阿伟借那地面你的助推力,以一个荒诞的倾斜滚翻,双手在墙壁上接力,身体斜着飞过那堵能量墙,成功冲到自由空间。
他直起身,喘着粗气,耳边是小美得言:“迎结局:诱饵成功阻挡三分钟后,保命,赶回安全区。‘自行平衡’效果已散,余留下的‘源石’效应时间还剩2分钟,之后会进入我所谓的‘宿醉版MMORPG’状态,注意。”
阿伟刚松了一口气,忽然腰身一震——那个突击手推的能量墙后,有一枚掌戴的小型能量爆炸器引。能量波兜头蒙过来,给阿伟整了一个顺势飞的背摔,磕在地上后颈一阵钝痛,但刚好冲击力被体内残留的“随意平衡”与“源石”力量化解,没造成重伤。
可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出苏晓冷厉到刀锋的声音:“全体撤离!永生集团在此设立了更大的埋伏。撤退路线重新规划,诱饵暂由老王后方基地指挥援引。”
阿伟爬起来,头上嗡嗡作响,眼前白光乱闪。他被“宿醉版MMORPG”症状冲击着,大脑半侧叶区像被无数细针扎刺。他勉强跟着小美投影的方位符号,跌撞着冲进某个废弃冷却塔后的金色笼罩区。
那块区域站着一个短裙染发的女性——陈雅。阿伟不解地反应过来,这是之前苏晓提到“林菲菲医疗资源支持的后勤暗示”——陈雅居然是“自由者”与林菲菲医疗的后方链接人。她手里托着一枚针管式的金黄器官修复剂,眼神澄澈无惧霉灭,脸上挂着温柔的护士式微笑,看见他进来,立刻上来扶他,一边给他注射一边低语:“安心,楼上的医疗支援,由我们高性能社区疗养中心授予,自由者总是留有后路。”
阿伟盯着她递来的修复剂,脑子里的针扎感逐渐淡化,心中那团凉意散化一点。王师傅在后面通话频道里提醒:“嘿,小伙子别紧张,救你的快乐、和小雅给你的‘时长’连接或许比注射的这点小小的栗啥强。”王师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肃又带着医疗背后的幽默——这股力量让阿伟稍微宽了心。
但情势紧张依旧。驻守基地的后方通讯传来苏晓的声音:“全部小队,安全撤离。诱饵已送达陈雅站定点。任务结束。”并追加一句,“虽收尾遇险,人设仍是难得一见的‘帅气笨蛋成功’。”
通讯静默。阿伟靠在墙边,慢慢平复呼吸。陈雅轻柔擦拭他额头的汗痕,用熟悉的小雅那种关切眼神,但带上了她专业医疗的练,混合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却同样能扎人心的温暖。他盯着她,心里那份对小雅、林菲菲、及苏晓的“联系线索”有了愈发坚实、也愈发险峻的轮廓。在这一场闹剧、战斗、和黑色幽默融合的一战中,他不仅没丢掉命,还意外触发了与身份、命运牵绊的某种联结。
而冰原的深处,那弯月终于从浓雾中浮出头,照在阿伟身上。他脸上那种身不由己的痞气笑靥,其中多了一分貌似温厚、却掩饰依稀的冷光。小美那充满数据与情感跳脱的“定位优化”,老王不通的、夜摩啰版的“汤方支援”,苏晓那上下若战临时联络的“尖冰话”,以及陈雅这被掩藏进善后手段的“温柔针场”——这群人合力布下的这局,似明似暗,让他这个基因综合体,在所谓“错位的基因”里,碰触了远超“帅气”二字、又仅能用“笑点”来缓释的陡高使命。
这心跳的第一枪,以半路的冷笑话接续,以“神秘关联线索”的涟漪开局。但前方,个中关隘,与埋下的那些“小雅”的棱镜、“林菲菲”的后勤、乃至“苏晓”队指挥里藏着的那点“对意外的独特兴趣”之间的潜意识联系,都已被那略显荒诞的、却正一点不走弯地嵌进这名为“陈伟”的空蒙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