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朵的脸色十分难看。
退婚是她和阿爸阿古(叔叔)他们共同的决定。
巴桑多吉家有什么怒火也完全可以冲着她来,怎么能对无辜的白玛下这样重的手?
梅朵问道:“那个叫做央金的卓玛是用什么伤的你?”
“弓箭,巴桑多吉的弓箭!”
白玛大叫,眼里都是怨毒。
“不可能。”
梅朵看着白玛身旁掉落的顶戴蜜蜡碎片和她带血的眉心,摇了摇头。
巴桑多吉的弓箭,她试过。
拉开可以,但是要射出这样的伤力本不可能。除非是巴桑多吉亲自用的弓箭。
“是真的,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白玛大急,指着另外几个康巴汉子。
“是的,梅朵阿佳,白玛说的都是真的。那只箭就是那个卓玛射的。她可厉害了。”
“真是没想到,巴桑多吉都残废了,他们家还被退了婚。竟然还能娶到那么漂亮的卓玛。”
“……”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梅朵没来由的烦躁。
“够了。谁让你们跟着白玛瞎起哄的?我早就说过,不许你们和我家来往。你们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几个人齐齐一抖,都闭上了嘴巴。
他们在察沃村,是别人眼中无所事事的混子。大多数的家庭都不允许自家的布(儿子)和布姆(女儿)跟他们来往。但杰布和白玛是个例外。现在杰布受伤了,白玛想要找场子,他们讲义气才跟着一道的。
“梅朵阿佳,我们知道错了,可白玛的伤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当然不能算!
梅朵心疼的搂着白玛,柔和的说道:“好白玛,你先去处理额头上的伤口,我可不想我美丽动人的白玛哦莫(妹妹)额头上留下伤疤。”
白玛白了脸,叫道:“对,我不能留疤。都是那该死的央金!是她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
“你放心,阿佳现在就去把那个卓玛抓回来给你磕头道歉!”
梅朵语气严肃。
她也想亲眼看看,泽仁为巴桑多吉他们新娶的妻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另一边,扎西顿珠从巴桑多吉的房间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安坐在石头上的央金。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曲巴普美,正昂首看着不远处的亚拉雪山。
她明明就坐在那边,可却像是一阵从不为什么人停留的风一样,飘忽的让他觉得她随时都会消散开。
扎西顿珠心中蔓延起害怕和慌张,他不敢想央金离开后的子会多么的难熬。
所以,他一定要求婚成功,让央金成为他的妻子。
他快步走上前,轻声询问:“央金,我想知道,你昨晚拒绝履行婚约是不是因为我们家里的一妻多夫习俗让你不舒服了?”
格桑达瓦一直推崇汉族的一夫一妻制,在家里的时候没少提及。所以扎西顿珠知道,汉族人大部分都不会愿意接受一妻多夫的习俗。也许正如巴桑多吉说的那样,央金之所以不愿意结婚,就是因为这个习俗。
扎西顿珠能够感觉得到,央金对自己是有感觉的。否则也不会主动吻他,更不会在他抱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还那么温顺。
央金挑眉,扎西顿珠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汉子,“是不是巴桑多吉跟你说了什么?”
扎西顿珠乖乖点头,三两下把自己和巴桑多吉的约定告诉了央金。
央金眯起眼睛冷笑,“原来你们是在拿我来谈条件。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扎西顿珠愣住,惊得差点跳脚。
“对不起,央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巴桑多吉说的有道理。我并不是拿你来谈条件的。我可以对着亚拉神山发誓……”
扎西顿珠快急哭了。
央金当然知道扎西顿珠不是故意的,但是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任何人都不行。
“好了,扎西顿珠,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要怪,也应该怪巴桑多吉。”
央金抬眸,看向楼上的房间。
虽然两人隔着一道门,但躺在里面的巴桑多吉还是莫名觉得不舒服。
扎西顿珠松了口气,还是说道:“央金,请你也别怪罪巴桑多吉。他提出这个条件,也是为了你着想。”
“那又如何?”
央金其实知道巴桑多吉心里的那点别扭劲到底是因为什么,但这是他的事情。
不能他自以为是的认定这样对别人好,别人就得乖乖的接受他的好意。他这样做,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没有想法的布娃娃而已。
央金冷淡的说道:“他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无权替别人做决定。”
扎西顿珠惊呆了,又觉得央金说的很有道理。
他从格桑达瓦的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话。
那个时候,格桑达瓦因为一妻多夫的制度,和阿爸阿妈阿古闹得很不愉快。他认为现在是新社会,即便作为父母家长也应该尊重孩子们的想法。他们更没有权利替他决定要娶什么样的卓玛。
扎西顿珠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按捺住心中的激荡,问道:“那么央金,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得到你的心?”
央金勾起唇角,笑着看他。
“扎西顿珠,你未免太贪心了。妄图得到我的人还不够,竟然还想要得到我的心吗?”
扎西顿珠羞红了脸,讷讷道:“央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不管巴桑多吉能不能说服阿爸阿妈取消旧习俗。我都想跟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看着央金清冷孤傲的面庞,心跳如同擂鼓。
他激动的抓住央金的手,满是深情的说道:“央金,你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央金沉默。
就目前为止,她心里面其实是乐意的。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愿意为她鞍前马后的俊朗汉子,她想不到什么理由来拒绝他。但是永远太长,她做不到承诺。
央金定定的看着他,“抱歉,扎西顿珠,我无法给你保证。我只知道我现在愿意跟你待在一块。”
倒是央金不明白,她看着扎西顿珠,问道:“你的人生不过短短百年时光,为什么要用婚约来约束自己呢?及时行乐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