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16,正月初二,上海的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的霞飞路被厚雪盖得严严实实,路边爆竹炸碎的红纸嵌在雪地里,像点点凝固的血。法租界街角的秘密联络点里,董先生捏着刚译完的延安回电,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电文上只有短短两行字:情报已收,江南据地已完成生化武器防控部署与清乡反围剿布防,嘉奖上海地下党全体同志,务必确保潜伏人员安全。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漫天飞雪,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悬了整整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却又在想起送情报的两个人时,再次提了起来。林念和陆川,这两个藏在军心脏里的尖兵,此刻正站在最危险的风口浪尖上。
同一时刻,苏州河北岸的军华东方面军司令部里,松井久太郎狠狠将战报掼在桌上,瓷杯被震得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战报上的红字刺得他眼睛生疼:春雷行动首战失利,清乡先头部队在常熟遭遇伏击,伤亡三百余人,生化武器运输队在太湖沿线被截获,全部原料被销毁,带队军官切腹谢罪。“八嘎!”松井的吼声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浅野健一郎与山本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整整三个月的部署!三百吨军火!上千人的精锐部队!就这么毁了!一定是内鬼!一定是!你们到现在都没把内鬼揪出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浅野健一郎的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连头都不敢抬。他手里还捏着东京军部发来的问责电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若是再查不出内鬼,他这个驻沪领事就直接切腹谢罪。一旁的山本健脸色惨白,连忙躬身汇报:“特使阁下,我们已经重新启动了全面清查,所有接触过春雷行动部署的人员都在排查范围内,包括林念翻译和藤原副科长,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时盯梢,绝不会再出任何纰漏!”“盯梢?”松井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揪住山本健的衣领,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人,“之前中村一郎就是只会盯梢!结果呢?情报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去!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把内鬼给我揪出来!不然,你们两个就一起跟着中村去审讯室作伴!”两人连声应是,躬身退出了司令部,刚走到门口,就不约而同地松了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焦虑。浅野健一郎捏着手里的电报,声音压得极低:“山本课长,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觉得,林念和藤原川是内鬼吗?”山本健皱着眉,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领事阁下,除了他们,没有别人有机会接触到所有的核心部署。军火运输是藤原川负责的,密电翻译是林念负责的,董先生逃脱的那晚,他们两个都在霞飞路附近,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只是……藤原家的势力摆在那里,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本动不了他。”浅野健一郎长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漫天飞雪的天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心里不是没有怀疑,只是林念这几个月的表现太过完美,温柔恭顺,对和歌汉学的造诣无人能及,对他更是忠心耿耿,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而藤原川,就算再纨绔,也是藤原家族的养子,军部一半的海运物资都要靠藤原家的船队,若是真的抓错了人,别说他这个领事,就连松井特使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继续查。”浅野健一郎最终咬了咬牙,“暗中查,不要惊动他们,一定要拿到确凿的证据。另外,把中村一郎从隔离审讯室提出来,我要亲自审他,他手里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山本健躬身领命,转身朝着宪兵队的方向走去,雪落在他的军帽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阴狠的笑。他早就想把中村一郎彻底踩死,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从他嘴里撬出更多能给陆川和林念定罪的证据,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内鬼,这次都必须成为他给军部的替罪羊。
而此时的极司菲尔路76号,汪伪特务总部的深处,二楼最内侧的软禁套房里,陆川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铜打火机,火苗一次次窜起,又一次次被他按灭,桃花眼里没有了平的散漫,只剩下锐利的冷光。套房的门窗都被焊死了,门口守着四个荷枪实弹的76号特务,房间里装了三个监听设备,藏在吊灯、沙发缝和床头柜里,他刚进来的十分钟里,就凭着对声波频率的敏感,精准找到了所有的监听位置。他是昨天晚上被王天木软禁在这里的。除夕晚宴结束后,他把春雷行动的部署送到了延安的秘密联络点,刚回到顾公馆,就被王天木带着军统上海区的特务堵在了门口。王天木手里捏着一封军统总部发来的密电,上面写着“彻查孤狼通共嫌疑,若有实证,就地处决”,而所谓的“实证”,就是他和林念的多次接触记录,还有他销毁军军火、放走董先生的种种可疑行为。王天木早就怀疑他的身份,只是碍于他藤原家的势力和戴笠的亲自任命,一直不敢动他,这次借着军部密信的风波,又拿到了中村一郎偷偷递过来的“证据”,终于找到了发难的机会。“藤原副科长,哦不对,应该叫你陆川同志。”王天木当时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戴老板派你潜伏在伪内部,是让你给军统传递情报,不是让你给共党当走狗的。你和那个姓林的女共党勾结,一次次破坏军统的行动,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陆川当时只是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依旧是那副纨绔散漫的样子:“王站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通共了?你拿出证据来。我给军统传递的军部署情报,哪一次出过错?倒是王站长你,和76号的吴四宝走得那么近,和中村一郎私下交易军火,戴老板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他本以为凭着手里王天木通的证据,能退对方,却没想到王天木早就布好了局,拍了拍手,门外的特务就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全部对准了他。“证据?”王天木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中村一郎已经把你和林念通共的全部证据,都交给了我。就算你不承认,等我把这些证据交给戴老板,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藤原家的势力再大,还能管得了军统的家事?”陆川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却发现自己的配枪早就被收走了,整个顾公馆都被军统的特务围得水泄不通,他本没有突围的机会。王天木看着他的动作,笑得更加得意:“别费劲了,陆川。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把你知道的共党上海地下组织的全部名单交出来,我可以向戴老板求情,保你一条命,还让你继续当你的特务科副科长;第二,我现在就把你通共的证据交给本人,你应该知道,落到中村一郎手里,是什么下场。”陆川只是嗤笑一声,抬眼看向他,桃花眼里满是嘲讽:“王天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要是真的交出了名单,你第一个的就是我。你和本人勾结,早就想把我除之而后快了,别拿戴老板当幌子,你那点心思,在我眼里就跟白纸一样。”谈判破裂,他就被王天木送到了76号的软禁套房里,美其名曰“好好考虑”,实则就是把他当成了和本人交易的筹码。王天木已经和山本健约好了,三天之后,只要本人拿出足够的好处,就把他交出去,当成泄露春雷行动的内鬼顶罪。陆川手里的打火机再次窜起火苗,他的指尖在打火机的外壳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速推演着当下的局面。套房的门窗全被焊死,门口四个特务,楼道里还有两组流动岗,76号的大门有双岗把守,围墙上面拉了电网,硬闯的突围成功率不足3%。王天木每天都会过来一趟,他交出地下党名单,吴四宝也时不时过来晃悠,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狠戾,显然是把他当成了邀功的筹码。唯一的破局机会,就是外面的接应。他进来之前,给助理陈默留了暗号,只要他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联系,就立刻启动备用预案,把王天木和吴四宝勾结倒卖军火的证据,送到林念手里。整个上海,只有林念能救他,也只有林念,懂他留下的所有暗号。他抬眼看向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哈气,他抬起手,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三个极小的圆圈,又画了一个《漱玉词》里的词牌名“醉花阴”的简写符号。这是他和林念约定的紧急求救暗号,只要林念看到这个符号,就知道他被软禁在76号的二楼东侧套房,也知道他需要的支援是什么。他不知道林念能不能看到这个暗号,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可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从来不会丢下自己的战友。
虹口区领事馆的秘书处里,林念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松井特使的接待译稿,指尖握着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从早上到现在,陆川没有出现在领事馆,特务科的办公室一直关着门,门口的宪兵也换了新的,她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两个本职员闲聊,说藤原副科长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山本课长已经收回了他的采购权和安保管理权,连他的助理陈默都被特高课叫去问话了。林念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和陆川约定好,正月初二早上,在档案室的死信箱里交换春雷行动的后续情报,可她早上八点去档案室的时候,死信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她之前留下的暗号,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她做的安全标记,都被人动过了。这绝对不是陆川的风格。就算他有紧急任务,也一定会在死信箱里留下记号,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凭空消失,连一点音讯都没有。她放下钢笔,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借着喝咖啡的动作,压下了心头的慌乱,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的可能性。陆川的军统代号是孤狼,王天木早就怀疑他的身份,之前就多次设计试探他,这次春雷行动失利,军全城搜捕内鬼,王天木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发难。还有被关在审讯室里的中村一郎,他手里握着陆川和她的所有接触记录,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些证据递出去,借刀人。唯一的可能,就是陆川被王天木控制了,而且大概率被关在了76号——那里是汪伪特务的老巢,也是王天木和吴四宝交易的地方,最危险,也最隐蔽。林念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佐藤惠子的办公桌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随意地问:“惠子,刚才我听他们说,藤原副科长没来上班?他是生病了吗?之前他还跟我请教和歌的译法,说今天过来拿译稿呢。”佐藤惠子的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梦笙君,你别问了,也别再提藤原副科长了。我刚才听山本课长的秘书说,藤原副科长被军统的人带走了,现在关在76号里,山本课长正和王天木商量,要把他当成内鬼交给军部呢。你要是再和他扯上关系,会被连累的。”林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收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果然是76号。那个被上海人称为“魔窟”的地方,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里面的刑讯手段惨无人道,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进去也得脱三层皮。陆川在里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一副惊讶又后怕的表情,拍了拍口:“天哪,怎么会这样?幸好我之前和他闹掰了,不然这次肯定要被连累了。谢谢你啊惠子,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提他了。”回到自己的办公隔间,林念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她必须去救陆川。不是因为儿女情长,而是因为他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我党安在伪心脏里最重要的潜伏人员,是破坏军侵略计划最锋利的一把刀。更何况,王天木已经和本人勾结,一旦陆川被交出去,他们两个之前所有的行动都会被翻出来,她的身份也会随之暴露,整个上海地下党组织都会面临灭顶之灾。她必须去,而且只能一个人去。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76号里全是特务和眼线,人多了反而会打草惊蛇。她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本,里面是陆川之前交给她的,吴四宝和中村一郎勾结倒卖军军火的全部证据,包括银行流水、签字单据、交易时间地点,甚至还有他们私吞军火、卖给江南土匪的录音备份。这是陆川之前留给她的后手,说若是他出了意外,这个本子就是对付吴四宝最锋利的武器。她把牛皮本贴身藏好,又从旗袍袖口的暗袋里拿出那把勃朗宁M1906掌心雷,检查了弹匣,里面装满了,枪膛里也上了膛,保险已经打开,随时可以击发。她又拿出一小瓶氰化钾,藏在了衣领的暗扣里——这是最后的底线,若是真的出不去,她绝不会活着落在敌人手里,绝不会泄露组织的任何秘密。中午十二点,林念跟浅野健一郎请了假,说正月初二要回林家公馆陪母亲吃饭,浅野正因为春雷行动的事焦头烂额,没多想就批准了。她坐着林家的福特轿车,先回了霞飞路的林家公馆,换上了一身最华贵的暗紫色刺绣旗袍,外面搭了一件水貂毛大衣,脖子上戴了一串鸽血红的宝石项链,耳朵上是配套的宝石耳钉,手上戴着钻戒,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鳄鱼皮手包,把上海顶级富家千金的派头,摆得足足的。她知道,吴四宝这个人,贪婪、好色、欺软怕硬,最看重家世背景和钱财,只有把自己摆成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浅野领事的心腹翻译,才能让他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她动手。下午两点,林念坐着福特轿车,停在了极司菲尔路76号的大门口。车刚停稳,门口的两个特务就举着枪围了上来,厉声喝问:“什么人?这里是76号,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林念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缓缓下车,水貂毛大衣扫过雪地,连眼神都没给那两个特务,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去告诉你们吴队长,就说驻沪领事馆的林念,来找他谈一笔生意。他要是不见我,耽误了浅野领事和松井特使的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两个特务看着她一身的华贵穿戴,又听到“浅野领事”“松井特使”的名头,瞬间变了脸色,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连忙转身跑了进去通报,另一个举着枪,却不敢再上前半步,只是警惕地盯着她。不到五分钟,吴四宝就挺着大肚子,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身后跟着四个荷枪实弹的保镖。他早就听说过林念的名头,林家大小姐,浅野健一郎最信任的翻译,在本人面前说得上话,是他这种人绝对得罪不起的存在。“哎呀,原来是林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吴四宝快步走到她面前,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里面请!”林念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语气依旧冷冷的:“吴队长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有件私事想跟你谈谈,不方便在外面说,还请吴队长找个安静的地方。”“明白,明白!”吴四宝连忙侧身引路,“林小姐里面请,我办公室绝对安静,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敢进去。”林念跟着吴四宝走进了76号的大门,刚一进去,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两侧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皮鞭抽打肉体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她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仿佛那些惨叫声本不存在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指尖紧紧攥着手包里的,每走一步,都在计算着周围的环境、特务的位置、逃跑的路线,还有房间里监听设备的可能位置。吴四宝把她带进了二楼最内侧的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对着里面的两个秘书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了出去,又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笑着说:“林小姐,您看,这里绝对安全,没有任何人能听到我们说话。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我吴四宝能办到的,绝无二话。”林念没有接那杯热茶,只是脱下了水貂毛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缓缓坐在了沙发上,抬眼看向吴四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吴队长,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为了藤原川,也就是你们关在二楼东侧套房里的陆川。我要你放了他。”吴四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阴狠,他后退半步,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林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藤原川是王天木站长关在这里的,是军统的要犯,也是本人要的内鬼,我怎么能随便放了他?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为难?”林念轻笑一声,从手包里拿出那个牛皮本,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吴队长,你先看看这个,再跟我说为难不为难。”吴四宝疑惑地拿起牛皮本,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都开始发抖,里面的每一页,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和中村一郎勾结倒卖军军火的全部细节,时间、地点、数量、金额,分毫不差,甚至连他私吞了多少金条,都写得明明白白。“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吴四宝的声音都在发颤,额角的冷汗瞬间淌了下来。这些证据要是落到本人手里,别说他的乌纱帽保不住,就连他的小命,还有全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得跟着一起陪葬。“我从哪里来的,不重要。”林念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重要的是,这些证据,现在在我手里。只要我愿意,今天晚上,这本东西就会出现在松井特使的办公桌上。吴队长,你应该知道,松井特使现在正因为军火被毁的事大发雷霆,要是知道你私吞倒卖军火,会是什么下场。”吴四宝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连忙把牛皮本合上,双手递还给林念,脸上的谄媚比刚才更甚,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面:“林小姐,林姑,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把这东西交给本人!您说什么我都照办!不就是放了藤原川吗?我放!我现在就放!”“别急。”林念抬手拦住了他,眼神冷了下来,“我还有几个条件。第一,你只能放他一个人走,不能告诉王天木,也不能告诉本人,就当他是自己突围跑了。第二,你要给我们准备一辆车,还有两套76号特务的制服,送我们出极司菲尔路。第三,从今以后,你和中村一郎、王天木的所有交易,都要按时告诉我,不然,这些证据,我随时都会交给本人。”吴四宝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没有半分犹豫:“没问题!全都没问题!林小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现在就去安排!”他刚要转身去开门,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王天木带着十几个军统特务,举着枪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林念和吴四宝。王天木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脸上满是阴狠的笑,看着林念,语气冰冷:“林小姐,没想到吧?我早就料到你会来救陆川,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天堂有路你不走,无门你偏要闯,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吴四宝看到王天木,吓得脸都绿了,连忙躲到了沙发后面,不敢多说一句话。林念缓缓站起身,手悄悄摸向了手包里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冷冷地看着王天木:“王站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本驻沪领事馆的翻译,浅野领事的人,你敢动我,就不怕本人找你算账?”“浅野领事?”王天木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用枪指着她的额头,“林念,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中共地下党代号锦书,安在领事馆的卧底,和陆川勾结,一次次泄露军情报,破坏春雷行动。你觉得,我要是把你交给本人,浅野领事还会保你吗?”林念的心脏微微一沉,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指尖已经扣住了的扳机:“王站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说我是共党,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你今天敢动我一手指头,我保证,你绝对走不出这76号的大门。”“证据?”王天木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两个特务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走了进来,正是陆川的助理陈默。陈默的腿已经被打断了,脸上全是血,看到林念,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嘴里喊着:“林小姐!别管我!快走!”“看到了吗?”王天木用枪托狠狠砸在陈默的背上,陈默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你的身份,还有陆川的身份,他全都招了。林念,你现在就算是翅,也难飞了。”林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知道,陈默绝对不会招供,一定是王天木严刑供,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只是拿他来诈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突然听到办公室的窗户传来“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紧接着就是两声沉闷的枪响,门口守着的两个特务应声倒地。王天木猛地回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就从窗户跳了进来,手里的消音接连开火,办公室里的军统特务接连倒下,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眉心,没有一枪落空。是陆川。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特务制服,脸上沾着血污,桃花眼里满是冷冽的意,宽肩窄背的身形在硝烟里显得格外挺拔。他早就凭着对房间结构的精准计算,拆掉了窗户的合页,算准了王天木会来办公室堵林念,提前从软禁的套房里突围,顺着外墙的水管爬了过来。“陆川!”王天木又惊又怒,立刻调转枪口对准陆川,可他的手指还没扣动扳机,林念就猛地扑了上去,手里的勃朗宁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他吃痛一声,掉在了地上。陆川快步上前,一脚踹在他的口,王天木重重地摔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办公室里剩下的特务想要举枪,林念立刻捡起地上的,和陆川背靠背站在一起,两人的枪口同时对准了剩下的特务,没有半分犹豫,接连扣动扳机,枪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剩下的特务瞬间被全部解决。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瘫在地上的王天木和躲在沙发后面的吴四宝。林念转头看向陆川,四目相对,没有半句寒暄,没有半句关心,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指尖在他的胳膊上扫过,确认他没有受伤,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陆川对着她微微点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又恢复了冷冽,抬脚踩在王天木的口,用枪指着他的头:“王天木,你和中村一郎勾结,通卖国,出卖军统同志,还有什么话要说?”王天木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他:“陆川!你这个通共的叛徒!戴老板不会放过你的!”“放过我?”陆川嗤笑一声,“你以为,你和吴四宝、中村一郎倒卖军火、泄露军统情报的证据,我只留了一份?现在应该已经送到戴老板的办公桌上了。你觉得,戴老板会先放过谁?”王天木的脸色瞬间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还有军宪兵的嘶吼声,山本健带着军宪兵队,已经赶到了76号门口,显然是有人提前报了信。“不好,本人来了!”吴四宝尖叫一声,从沙发后面滚了出来,“林小姐!藤原副科长!快跟我走!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到外面的巷子里!”陆川和林念对视一眼,立刻做出了决定。陆川弯腰捡起地上的牛皮本,塞进怀里,又把王天木和中村勾结的证据,扔在了办公桌上,对着吴四宝冷冷地说:“前面带路。”吴四宝连忙起身,掀开办公室里的地毯,露出了一个地下密道的入口,对着他们连连摆手:“快!快进去!密道直通极司菲尔路后街,本人找不到的!”陆川让林念先走,自己断后,临走前,他对着王天木的腿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王天木发出凄厉的惨叫。“留你一条命,等着戴老板处置。”陆川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钻进了密道,反手关上了入口的盖板。密道里狭窄湿,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吴四宝在前面带路,林念和陆川跟在后面,两人依旧背靠背,警惕着身后的动静,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却默契得像一个人。十分钟后,他们从密道里走了出来,正好在极司菲尔路后街的巷子里,巷口停着吴四宝提前准备好的轿车,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林小姐,藤原副科长,车准备好了,你们快走吧!”吴四宝躬身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讨好的笑,“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还请两位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陆川看都没看他,只是拉开车门,让林念先上车,随即自己也坐了进去,对着司机冷冷地吩咐:“去霞飞路老大昌西点店。”轿车缓缓发动,驶离了巷口,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飞雪里。吴四宝站在巷口,看着轿车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一口气,刚要转身回76号,身后就传来了军宪兵的脚步声,冰冷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轿车里,林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终于卸下了全身的防备,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陆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是怎么从套房里出来的?我还以为……”“还以为我死在里面了?”陆川笑了笑,桃花眼里恢复了平的散漫,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细铁丝,“忘了我是什么的?这种老式门锁,我两秒就能打开。再说,我要是不假装被软禁,怎么能钓出王天木和中村这条线?只是没想到,你会孤身闯76号,胆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还大。”林念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要是不来,你现在还被关在里面,等着被本人当成替罪羊。”陆川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微微一动,却很快收敛了情绪,从怀里拿出那个牛皮本,递给她,语气恢复了严肃:“这次谢谢你。不过,我们的麻烦还没结束。中村一郎从审讯室里出来了,山本健带着宪兵队去了76号,王天木和吴四宝倒了,他一定会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我们两个。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林念接过牛皮本,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难走,也要走下去。春雷行动虽然破产了,但本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轿车驶进了霞飞路,雪还在下,街头的糖粥摊冒着热气,爆竹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年味儿还没散去。林念和陆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说话,却都懂彼此心里的意思。他们身处黑暗,心向光明,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就算随时都可能付出生命,他们也会一直走下去。因为他们的身后,是破碎的山河,是苦难的同胞,是他们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家国。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军宪兵队审讯室里,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中村一郎,正拿着一封从东京军部发来的绝密电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狂笑。电报上写着:军即将启动针对延安的“斩首行动”,由松井特使全权负责,驻沪领事馆配合执行。一场比春雷行动更凶险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