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碎布赠暖,小雨泪藏恩》
木盒里没有林澈预想中的惊天秘密。
没有遗嘱,没有记,没有与锐锋科技勾结的证据。只有几样简单的物品:一支用了一半的口红,色号是温柔的豆沙色;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月亮;几张拍立得照片,都是风景照——威尼斯的运河、佛罗伦萨的夕阳、罗马的许愿池;还有一封信,信封是空白的,没有署名。
林澈拿起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该不该看?这是苏婉的私人物品,是陆沉舟锁了三年不曾打开的记忆。她现在打开,算不算侵犯隐私?
但陆夫人的纸条还在口袋里:“小心苏蔓。她在找的不只是图纸。”
苏蔓在找什么?会不会就是这个木盒?或者盒里的某样东西?
林澈深吸一口气,抽出了信纸。
只有一页,字迹娟秀,写得密密麻麻: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终于有勇气面对自己。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演戏,演一个爱你的苏婉,演一个才华横溢的设计师,演一个配得上陆氏未来女主人的角色。演得好累。
沉舟,对不起。我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叔叔欠了,对方说只要我能从陆氏拿到智慧社区的核心技术参数,债务就一笔勾销。他们给了我三年时间。
我试过拒绝。可他们拿弟弟的留学资格威胁,拿父母的养老钱威胁。我没有选择。
你那么好,那么真诚。你带我见你母亲,带我进陆氏,把最重要的交给我设计。每次看到你信任的眼神,我都想哭。我不配。
智慧社区的UI设计方案,我确实做了两手准备。交给你的那一版是完整的,但我偷偷留了备份,修改了几个关键交互逻辑——改得更符合锐锋的技术架构。上周锐锋的人联系我,说方案通过了他们的内部评审,只要拿到陆氏的传感器协议,就能立即启动。
他们让我在陆氏的服务器里装个后门程序。我拒绝了。
所以现在,他们给了我最后期限:月底前不交协议,就把我接近你的真相全部告诉你。还说要让我‘意外消失’,就像三年前那个失踪的留学生一样。
沉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告诉你真相,你会恨我一辈子。不告诉你,我可能真的会‘消失’。
这封信,我不知道会不会寄出。也许等我鼓起勇气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说一句真话:设计控制面板草图那晚,你陪我熬到凌晨三点,给我煮咖啡,听我讲威尼斯的玻璃工艺。那一刻,我不是间谍,不是苏婉,只是一个被爱着的普通人。谢谢你给我那样的时刻。
如果……如果我再也回不来了,别找我。就当苏婉真的死于三年前那场空难。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珍重。
婉
2019.11.17”
信纸从林澈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苏婉不是意外死亡。她是被的。锐锋科技,,家族胁迫……三年前那场“空难”,很可能本不是意外。
而苏蔓现在回来,寻找的恐怕也不只是设计图纸。她在找证据——苏婉留下的、可能揭露真相的证据。也许就是这个木盒,这封信。
林澈弯腰捡起信纸,手指触到纸张边缘时,发现有点不对劲。信纸比普通纸略厚,对着光看,能隐约看到背面有极浅的铅笔痕迹。
她将信纸翻过来,对着台灯。
背面用极轻的铅笔写着几行字,像是随手记下的:
“锐锋张总:134xxxxxxx
欠款总额:380万(含利息)
最后期限:2019.12.31
弟弟签证号:IT2020xxxx
备份文件位置:老宅书房《辞海》第三卷夹层”
老宅书房?陆家老宅的书房?那不就是她现在每天去的地方?
《辞海》第三卷——林澈记得那套书,就放在陆沉舟书房最里侧的书架上,厚厚的精装本,一共八卷。她整理时翻过,里面除了文字什么都没有。
但如果有夹层……
林澈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按原样折好,放回信封,再把所有物品归位,盖上木盒。锁扣“咔嗒”一声合上,像关上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现在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苏婉是被胁迫的商业间谍;锐锋科技用债务控制她;她可能还活着,也可能真的“被消失”;苏蔓在找的证据,很可能就是这封信或者备份文件;而备份文件,可能就在陆沉舟的眼皮底下。
该怎么办?
告诉陆沉舟?可陆夫人明明把木盒给了她,却没说让她转交。这封信是苏婉写给陆沉舟的,但陆夫人选择把它交给林澈,而不是自己的儿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夫人知道真相,但她不想让陆沉舟看到这封信。为什么?为了保护他?还是另有考虑?
林澈在房间里踱步。台灯的光圈在地板上划出小小的明亮区域,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像她现在所处的境地——知道了一部分真相,但更多的还在阴影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后院。夜色中,花房的玻璃墙泛着微弱的光。她想起昨晚苏蔓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样子。苏蔓到底在找什么?如果她也在找这封信或备份文件,那她很可能知道苏婉没死,或者至少知道苏婉是被胁迫的。
而苏蔓现在和锐锋科技有联系——那个袖口的Logo,酒会上张启明的试探。如果苏婉是因为拒绝继续而“被消失”,那苏蔓呢?她是被迫接替堂姐的任务,还是主动参与?
太多谜题。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晚晚,睡了吗?爸今天能自己走到护士站了。”
林澈鼻子一酸,快速回复:“还没睡。爸你真棒!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别破费,陆家对咱们已经够好了。你要懂感恩,但也别太委屈自己。”
“我知道。”
放下手机,林澈做了决定。她不能贸然行动。这封信,这个秘密,暂时不能告诉陆沉舟。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她需要先弄清楚几件事:备份文件还在不在《辞海》里?苏蔓到底知道多少?陆夫人给她木盒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苏婉,到底还在不在人世?
第二天早晨,林澈起得很早。
她像往常一样去花房花,但心思完全不在花上。手里摆弄着花枝,眼睛却不时瞟向主楼三楼——书房窗户还关着,陆沉舟应该还没起床。
“林小姐今天心神不宁的。”
赵姨不知何时出现在花房门口,手里拿着清洁工具。她走进来,开始擦拭花架,动作不紧不慢。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林澈掩饰道。
“是因为苏蔓小姐的事吧。”赵姨的语气很平静,“那孩子,从小就被她叔叔带歪了。苏先生——苏婉小姐的父亲,是个老实人,但他那个弟弟,吃喝嫖赌样样来。苏家那点家底,就是被他败光的。”
林澈的手顿了顿:“苏蔓的叔叔?”
“苏明达,圈子里有名的纨绔子弟。”赵姨一边擦玻璃一边说,“苏婉小姐出国留学的钱,是她自己拿奖学金加上打工赚的。苏明达不但一分没出,还时不时找她要钱。后来听说欠了,把主意打到了婉婉身上……”
她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说多了。“都是旧事了。林小姐把花好就出来吧,一会儿该吃早餐了。”
赵姨离开了花房。林澈站在长桌前,手里捏着一枝白色鸢尾,指尖冰凉。
赵姨知道。她知道苏婉被胁迫的事,至少知道一部分。那陆夫人呢?陆沉舟呢?
她快速好花——很简单的一瓶,几枝鸢尾,几片龟背竹叶,大片的留白。然后端着花瓶走向主楼。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微妙。
苏蔓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纯可人。她正亲昵地和周静娴说话:“周阿姨,我昨天想了想,觉得您说得对。堂姐已经走了,我应该向前看。所以……我想在国内找份工作,安定下来。”
“想找什么工作?”周静娴问。
“还是做设计吧,毕竟学了这么多年。”苏蔓说,“不过我不想靠堂姐的关系进陆氏了,我想自己投简历,从基层做起。”
这话说得漂亮,但林澈听出了潜台词:她想名正言顺地接近陆氏。
陆沉舟今天下来得晚,坐下时只对众人点了点头,就埋头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沉舟哥,”苏蔓转向他,“我昨天太冲动了,对不起。那些图纸……我不该擅自翻你的书房。”
陆沉舟抬眼:“知道错了就好。”
“我保证不会再犯了。”苏蔓双手合十,做恳求状,“那……保密协议我签。堂姐的设计毕竟是陆氏的财产,我作为外人,不该随便看。”
态度转变之快,让人生疑。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深邃:“你想清楚了?签了协议,以后再打听智慧社区的事,就是商业间谍行为。”
“我明白。”苏蔓用力点头,“我只是怀念堂姐,不是要窃取商业机密。”
“好,下午让赵明把协议送过来。”陆沉舟说完,继续看他的平板。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陆沉舟最先离开,然后是苏蔓,她说约了朋友喝咖啡。餐厅里只剩下周静娴和林澈。
“花得不错。”周静娴看着餐桌中央的花瓶,“留白恰到好处,有呼吸感。”
“谢谢周姨。”
周静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昨晚睡得好吗?”
问题问得随意,但林澈听出了深意。“还好。”
“木盒打开了?”
林澈的手一抖,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静娴笑了笑:“别紧张,我给你木盒,就是让你打开的。看到了什么?”
“一封信。”林澈老实回答,“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信里写了什么?”
林澈犹豫了。该不该说?
“婉婉那孩子,太要强。”周静娴叹了口气,“什么事都自己扛。她以为不告诉沉舟,是在保护他。可有时候,隐瞒比真相更伤人。”
“您……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周静娴放下茶杯,“三年前她失踪前,来找过我一次。没说什么,就是哭,一直说对不起沉舟。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后来我在她工作室的废纸篓里,看到了半张撕碎的借据。”
所以陆夫人一直怀疑苏婉的“意外”有隐情。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陆先生?”
“因为没有证据。”周静娴的目光变得深远,“而且沉舟那时候……太爱她了。告诉他真相,等于摧毁他最后的念想。我宁愿他相信婉婉是意外死亡,至少这样,他记忆里的她还是美好的。”
林澈沉默了。她能理解陆夫人的苦心,但也觉得悲哀。陆沉舟被蒙在鼓里三年,爱着一个可能从未真正爱过他的女人,恨着一个可能无辜的“逝者”。
“那封信,”周静娴看向林澈,“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林澈诚实地说,“信是写给陆先生的,按理该给他。但……”
“但你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周静娴接话,“你怕他承受不了,怕真相太残忍。”
林澈点头。
“那就先留着吧。”周静娴站起身,“等合适的时候,你自己决定给不给他。至于备份文件……”她顿了顿,“如果你在书房找到了,也先别动。有些东西,放在原处比拿出来更安全。”
这话几乎等于明示:备份文件确实在书房,《辞海》第三卷。
“周姨,您为什么……这么信任我?”林澈忍不住问。
周静娴看着她,眼神温和:“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和婉婉不一样。婉婉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而你是即使被推倒,也会自己爬起来的人。沉舟需要的不再是浮木,而是能和他一起对抗风浪的伙伴。”
她拍了拍林澈的肩:“去书房吧。记住,用眼睛看,用脑子想。”
林澈来到书房时,陆沉舟已经在了。他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整理最里侧那排书架。灰尘比较多,需要彻底清洁。”
“好的。”
林澈拿起抹布和清洁剂,从书架最外侧开始。她刻意放慢速度,一边擦拭书脊,一边用余光观察陆沉舟。
他今天似乎心不在焉。站在书架前很久都没动,手里那本书一直停留在某一页。林澈瞥见书名——《建筑的永恒之道》,正是她之前看到有他批注的那本。
“陆先生,”她轻声开口,“需要我帮您找什么书吗?”
陆沉舟回过神,将书放回书架。“不用。”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你忙你的。”
林澈继续擦拭。一排,两排,三排……逐渐接近最里侧的那排书架。那里放着那套精装《辞海》,八卷厚厚的书脊整齐排列。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抹布拂过《辞海》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她的手指在第三卷的书脊上停留片刻,轻轻将书抽出来。
很重。书页因为多年未被翻阅而紧紧黏合。她小心地翻开封面,扉页上盖着“陆氏藏书”的印章,期是十五年前。
一页页翻过去,都是正常的词条解释。她翻到中间,再翻到最后,都没有发现夹层。
难道信背面写的是错的?或者备份文件已经被取走了?
她不甘心,将书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仔细观察书脊和封面之间的缝隙。没有异常。
“你在找什么?”
陆沉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澈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没、没什么。”她转过身,努力保持镇定,“就是看看这本书有没有虫蛀。有些旧书容易生虫。”
陆沉舟看着她手里的《辞海》第三卷,眼神深邃。“这套书是我父亲留下的,定期会做防虫处理。”
“那就好。”林澈将书放回书架,“那我继续清洁了。”
“等等。”陆沉舟走过来,从书架上抽出《辞海》第三卷,在手里掂了掂。“这本书……好像比其他的轻一点。”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沉舟翻开书,一页页快速翻过。翻到大约三分之二处时,他停住了——那里的书页被挖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大小刚好能放下一张U盘。
但凹槽是空的。
“果然。”陆沉舟合上书,表情没什么变化,“被人动过了。”
“是什么东西?”林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一个备份U盘。”陆沉舟将书放回书架,“三年前苏婉留下的,说是她设计方案的备份。但我一直没找到,原来藏在这里。”
“那现在……”
“现在不见了。”陆沉舟转身看向林澈,“昨天苏蔓来书房,除了翻抽屉,还碰过书架。赵姨说她在这排书架前待了很久。”
所以备份文件很可能被苏蔓拿走了。
“需要报警吗?”林澈问。
“报什么警?说我家客人的堂姐三年前藏了个U盘,现在被堂妹偷走了?”陆沉舟扯了扯嘴角,“没有证据,警察也不会受理。”
他走到窗边,看着后院:“而且就算真是她拿的,一个三年前的旧U盘,能有什么价值?技术早就更新换代了。”
他在安慰自己,还是真的这么想?
林澈不敢确定。她知道那个U盘里可能不止是设计方案,还可能有苏婉收集的锐锋科技的把柄,甚至她自己的遗言。
但如果U盘已经被苏蔓拿走,那她现在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木盒里的那封信。
“继续工作吧。”陆沉舟回到书桌前,“下午赵明会送保密协议过来,你帮我接待一下。我有个视频会议,走不开。”
“好的。”
林澈重新拿起抹布,心却再也静不下来。她一边擦拭书架,一边用余光观察那套《辞海》。八卷书整齐排列,第三卷微微突出一点——陆沉舟刚才放回去时没有完全推紧。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备份文件真的那么重要,苏婉为什么会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辞海》第三卷——这个提示未免太直白了。信背面的那行字,简直就像在说“快来拿吧”。
除非……那是个陷阱。
或者,真正的备份文件本不在那里。
林澈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八卷《辞海》,第三卷被挖空了。但如果她是苏婉,要藏一个重要的U盘,会只做一手准备吗?
她的目光落在第八卷上。最后一卷,最不容易被注意。
她趁着陆沉舟专注看电脑,迅速抽出第八卷。这本书比第三卷重很多,翻开也很正常。但当她将书举起来对着光时,发现书脊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是装订线,而是后来切割再粘合的痕迹。
她的心跳如擂鼓。
轻轻用力,书脊的硬壳被掰开一条缝。里面不是挖空的凹槽,而是一个薄薄的透明塑料袋,袋里装着一个黑色的微型U盘,只有指甲盖大小。
找到了。
林澈迅速将U盘取出,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将书脊复原,放回书架。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陆沉舟没有察觉,他正戴着耳机开视频会议,说话的语气严肃:“……传感器协议必须加密传输,所有接触数据的人都要签保密协议……”
林澈继续擦拭书架,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塑料外壳冰凉,却烫得她手心冒汗。
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U盘里的内容,可能揭开三年前的真相,也可能带来新的危险。交给陆沉舟?交给陆夫人?还是自己先看看?
她想起父亲的话:脊梁不能弯。
也想起陆夫人的话:等合适的时候,你自己决定。
那就先自己看看吧。找个安全的地方,用不联网的电脑。她记得陆沉舟书房里有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从来不联网,只用来处理一些离线文件。
下午三点,赵明准时送来保密协议。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西装笔挺,说话做事一丝不苟。
“林小姐,陆总让我把协议交给您。”赵明递过一个文件夹,“苏蔓小姐签字后,需要您作为见证人签字,然后扫描发给我。”
“好的。”林澈接过文件夹,“赵助理,陆先生今天会议多吗?”
“排满了,晚上还要见政府的人。”赵明推了推眼镜,“陆总胃不好,您……方便的话,提醒他按时吃饭。”
这话说得委婉,但林澈听出了关心。“我会的。”
赵明离开后,林澈拿着协议去找苏蔓。苏蔓不在房间,赵姨说她去市区逛街了。林澈将协议放在她房间的书桌上,留了张便条。
回到书房时,陆沉舟的会议还没结束。林澈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前——电脑没密码,她之前打扫时见过。
开机,入U盘。
文件夹跳出来,只有一个文件,名称是:“给沉舟的信(最终版).txt”
林澈双击打开。
不是设计图,不是商业机密,就是一封信。比木盒里那封更长,更详细。
“沉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终于有勇气把真相交给你。也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三年前接近你,是叔叔我的。锐锋科技想要陆氏智慧社区的核心技术,他们承诺,只要我拿到传感器协议和UI源代码,就帮叔叔还清380万。
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我多高尚,而是因为……我爱上你了。
是的,很俗套对不对?一个间谍爱上了她的目标。但我真的爱上了。爱你的认真,爱你的纯粹,爱你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给他们假数据。我把修改过的UI方案和部分过时的技术参数给了锐锋,同时在你这里留了真正的备份。这样既能暂时稳住他们,又能保护陆氏。
但我低估了他们的狠毒。上个月,他们发现了数据有问题,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拿到真协议,要么‘被消失’。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把真相告诉你,然后自己去面对他们。
这封信和备份U盘,我藏在两个地方。如果你找到了,说明你还在找我,还在乎我。那我做的一切就值了。
如果……如果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那就忘了我吧。就当苏婉真的死于空难。这样对你最好。
最后,小心锐锋。他们的手段很脏,可能会派人接近你,可能是我的亲人,也可能是陌生人。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提起我的人。
我爱你,沉舟。从威尼斯的那个傍晚开始,从你看我画设计图时的专注眼神开始。对不起,用谎言开始我们的故事。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遇见你。
永别了。
婉
2019.12.24 平安夜”
信到此结束。
林澈盯着屏幕,眼泪不知何时滑了下来。
苏婉爱陆沉舟。她不是纯粹的间谍,她是个被命运裹挟的可怜人。她想保护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而陆沉舟,这三年一直活在对“逝者”的怀念和愧疚里,却不知道那个“逝者”可能还活着,在某个地方承受着更大的痛苦。
或者,她已经真的不在了。
林澈擦眼泪,拔出U盘。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需要决定,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把真相告诉陆沉舟。
傍晚,苏蔓回来了,爽快地签了保密协议。林澈作为见证人签字时,苏蔓笑着说:“林小姐,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虽然我是外人,但毕竟签了陆氏的保密协议呢。”
“苏小姐说笑了。”林澈平静地回应。
“对了,”苏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昨天在书房,好像看到堂姐以前用的那本速写本了。林小姐整理的时候见过吗?”
来了。她在试探。
“我没注意。”林澈说,“苏婉小姐的东西,陆先生应该都收起来了。”
“也是。”苏蔓直起身,笑容依旧甜美,“那我先回房间了,晚安。”
“晚安。”
林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U盘。
夜里十一点,林澈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速写本。
新的一页,她画下了今天发现的U盘,还有那套《辞海》。在旁边写道:
“第八卷书脊夹层。苏婉留下的最后真相。她爱他,想保护他,可能为此付出了生命。而他还不知道。”
笔尖停顿,她又加了一句:
“我该告诉他吗?什么时候?怎么说?”
没有答案。
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林澈走到窗边,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悄从主楼侧门出来,走向后院的女佣宿舍。
是小雨,那个总在厨房帮忙的年轻保姆。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用布包着,脚步匆匆。
这么晚了,她去做什么?
林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小雨收下她送的碎布收纳袋时,眼里闪过的感激。后来在陆家,小雨总是默默帮她留好早餐,收拾房间时也格外仔细。
也许……她可以信任小雨?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了。在这个家里,谁都不能轻易信任。
小雨的身影消失在女佣宿舍门口。林澈正要拉上窗帘,忽然看见宿舍门又开了,小雨探头出来,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后,迅速跑向花房。
又是花房。
林澈的心提了起来。她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下楼。
花房里有微弱的手机光亮。透过玻璃,林澈看见小雨正蹲在工具架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密封袋。
小雨打开密封袋,从里面取出一张内存卡,迅速装进自己的手机。然后她打开手机相册,开始快速翻看。
林澈屏住呼吸。她在看什么?
几分钟后,小雨将内存卡重新装回密封袋,放回暗格。她拍了拍口,长舒一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花房。
林澈等她的脚步声消失,才悄悄走进花房。她蹲在工具架前,摸索到那个暗格——很隐蔽,需要按下特定的木板才会弹开。
里面果然有个密封袋,袋里是一张小小的内存卡。
林澈犹豫了几秒,还是将内存卡取出,进自己的手机。
相册里只有一段视频,时长两分钟。点开,画面晃动,像是在偷拍。
视频里是苏蔓,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在咖啡厅交谈。男人背对镜头,但声音清晰:
“……你堂姐留下的东西,必须找到。特别是那个U盘,里面有她和我们的全部通信记录。”
苏蔓的声音:“我知道,但我翻遍了书房,没找到。”
“陆沉舟可能已经发现了。你动作要快,实在不行,就从那个林澈下手。她父亲在医院,缺钱,好控制。”
“我试试。”
“记住,月底前必须拿到。你叔叔的债,还有你弟弟的留学资格,都看你的表现了。”
视频到此结束。
林澈浑身冰凉。
苏蔓果然是锐锋派来的。他们在找U盘——不是设计图,是苏婉和锐锋的通信记录。而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她。
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是父亲。
林澈手忙脚乱地挂断,迅速将内存卡放回原处,离开花房。
回到房间,她给父亲回拨过去。
“晚晚,刚才怎么不接电话?”林建国的声音带着担忧。
“刚才在洗澡,没听见。”林澈尽量让声音平静,“爸,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我今天见到陆夫人了。”林建国说,“她来医院看我,带了好多补品。还跟我说,你在陆家表现得很好,她很欣赏你。”
陆夫人去医院看父亲?
“她还说什么了?”林澈问。
“她说……让我最近小心些,如果有什么陌生人来找,别见。还让我暂时别出院,在医院多住几天。”林建国顿了顿,“晚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澈的喉咙发紧。“没有,爸你别多想。陆夫人就是关心你。”
挂断电话,林澈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陆夫人在保护父亲。她知道危险在靠近。
而她手里现在有两样东西:木盒里的信,U盘里的真相。还有一段视频证据——小雨偷拍的,苏蔓与锐锋的对话。
三样东西,三个人的命运。
她该怎么做?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陆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但林澈知道,平静之下,暗涌即将变成惊涛骇浪。
而她,已经站在了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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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