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苏曼音更是将她的“十八般武艺”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风花雪月、衣来伸手的资本家小姐。
她用顾泽给的钱和票，精打细算，将苏家的小子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会为了两分钱的差价，跟供销社的售货员磨上半天嘴皮子；
也会用没人要的鱼头和烂菜叶，熬出一锅鲜美无比的鱼头汤；
她甚至还找出了苏家压箱底的缝纫机，将自己那些时髦的旗袍和布拉吉，改成了朴素又合身的家常衣服，顺便还帮邻居家的孩子缝补了破洞的裤子。
她的这些举动，彻底颠覆了整个大院对她的认知。
从前，人们提起苏曼音，总会撇撇嘴，一脸不屑：“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草包花瓶嘛，除了会花钱还会啥？”
而现在，邻里间的风评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你们发现没，苏家那闺女，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啊，现在见人就笑，说话也和气，还会过子了，昨天还送了我家俩菜团子呢！”
“我看啊，这都是顾团长的功劳！好男人，就是能改变一个女人。这还没过门呢，就把一个娇小姐调教得这么能！”
这些议论，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顾泽的耳朵里。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愈发困惑。
他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她。
他会看到，清晨的阳光下，她站在楼道里小声地读着报纸上的社论，那认真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特别柔和。
他会看到，午后，她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针线，灵巧地穿梭，将一件破旧的衣服修补得焕然一新，眉眼间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他还会看到，傍晚，她提着篮子从外面回来，额头上带着薄汗，篮子里却是几颗野菜和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鸡蛋。她看到他，会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眼睛弯得像月牙儿，声音清脆地喊他：
“顾泽，我今天弄到好东西了，晚上给你做鸡蛋羹吃！”
她不再叫他“顾哥哥”，那两个字，似乎只存在于需要演戏的场合。
她也不再叫他“姓顾的”，那种针锋相对的敌意，也好像随着那荒唐的一夜，烟消云散了。
她就那么自然地，叫着他的名字，“顾泽”。
平淡，亲切，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顾泽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在听到她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心脏会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
他开始期待每天她送来的那碗饭菜，期待在楼道里与她不期而遇，期待看到她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
这个认知，让顾泽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恐慌。
他可是顾泽，是那个从小就最讨厌苏曼音的顾泽！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这个小骗子，产生这种不该有的情绪？
她肯定是在演戏！这一切，都是她为了留城，为了嫁给自己，精心设计好的骗局！
顾泽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这天晚上，顾泽从部队开会回来，已经是深夜。
他一身疲惫地走上楼，却意外地发现，苏家的灯还亮着。
苏曼音正抱着膝盖，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夜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瘦小。
顾泽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走上前去，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这么晚了，坐在这里什么？”
苏曼音被他的声音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回来啦！”
她说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顾泽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女孩柔软的身体撞进他坚实的膛，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
顾泽的身体，猛地一僵。
怀里的人，温香软玉，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苏曼音也愣住了，她靠在他的口，能清晰地听到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受惊的小鹿，连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我……我没事。”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睡觉，坐在这里？”顾泽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语气却依旧有些不自然。
“我……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有点担心。”苏曼音的声音细若蚊吟。
“今天广播里说，附近的山上好像有特务活动，我怕……怕你出事。”
担心他？
从小到大，除了他的父母和战友，还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因为他晚归而坐在门口，傻傻地等着他，担心他。
而且这个人，还是苏曼音。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不安而闪烁的桃花眼，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一角。
也许……也许她不完全是在演戏。
也许，这个作天作地的小骗子，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以后不准这么晚还在外面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温柔，“外面不安全，快进去。”
“哦。”苏曼音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打开房门，就在她准备进去的那一刻，又突然回过头，手里像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
她把糖塞进顾泽的手里，仰起小脸，对他甜甜一笑。
“这个给你，补充能量。晚安。”
说完，她便闪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顾泽站在原地，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水果糖。
糖纸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放进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从舌尖，瞬间蔓延到了心底。
怦然心动。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发现，这个他讨厌了十几年的作精小骗子，竟然该死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