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伟闻声转过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不耐烦。
我的穿着很普通,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
和他刚刚接待的那些“成功校友”比起来,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也有些冷淡。
“有事吗?”
我保持着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赵校长,是这样的,我是今天返校的校友,被安排在最后一排。”
“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往前坐一点?”
我指了指前面那些还空着的,位置稍好一些的座位。
我并不奢求坐在第一排第二排,只是不想被挤在那个连主席台都看不清的角落里。
赵立伟听到我的要求,脸上的不耐烦更明显了。
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抬起来,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我手指的方向。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漫不经心的敷衍。
“座位都是安排好的,前面是贵宾席和重要校友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傲慢。
“你就在你的位置上好好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似乎连多和我说一句话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我心里的火气,开始一点点往上冒。
但我还是压住了。
今天是母校的百年庆典,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克制,但带上了一丝坚持。
“赵校长,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
“我也为学校做了捐赠,数额不算小。”
我没有直接说出具体数字,只是想提醒他,我并非一个普通的,来看热闹的校友。
我希望他能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或者去查证一下。
然而,我的话似乎起了反效果。
赵立伟猛地转过身,这次,他正眼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捐赠?”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路过的老师都听见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你?”
他再次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你捐了多少?五百?还是一千?”
他的嘴角向上撇起,形成一个讥讽的弧度。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随便给学校捐个几百块钱,就想往前排坐?”
“你知不知道前面坐的都是谁?都是为学校做出过杰出贡献,捐款数额巨大的成功人士!”
“就刚才的王总,人家出手就是五万,你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在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
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看热闹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同情,甚至带上了一点嘲笑。
我的脸颊开始发烫。
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人当众羞辱,被人无端践踏尊严的愤怒。
我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我还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高级古龙水和酒气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捐了多少,您可能没资格知道。”
“我只是想得到一个公平的对待。”
“公平?”
赵立伟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夸张地笑了起来,身体都有些发抖。
“年轻人,社会不是学校的象牙塔,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你想坐前面,可以啊,等你什么时候能像王总一样,随手就能捐个几十上百万,我亲自给你搬椅子。”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但那股恶意却更加浓烈。
“现在,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不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不想坐就走,没人你来。”
这句话,像一冰冷的针,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那张因傲慢而扭曲的脸,心里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破灭了。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下的疏忽。
现在我才明白,这本就是植于某些人骨子里的,对金钱和权力的谄媚,以及对普通人的蔑视。
在他们眼里,价值不是由你的心意决定的,而是由你摆在明面上的财富和地位决定的。
你匿名,你低调,在他们看来就是你没实力,你没资格。
我沉默了。
长长的,足有三秒钟的沉默。
在这三秒里,我脑海中闪过了我在这所学校度过的四年时光。
那些在图书馆里苦读的夜晚,那些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子,那些对母校纯粹的热爱。
然后,这些画面,被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冲击得支离破碎。
我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的怒意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平静和冷漠。
我看着赵立伟,像是看着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强撑着,冷哼道。
“怎么?还不服气?你以为你是谁?”
他加重了语气,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
“不想坐就滚!”
“滚”这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
但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好,很好。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甚至还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一个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微笑。
然后,我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朝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
赵立伟看着我的背影,脸上露出胜利者般的嗤笑。
他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名贵的西装领带,仿佛刚刚只是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哼着小曲,迈着官步,走回了主席台上他的专属座位。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刚刚亲手推走的,是什么。
他更不会知道,他那句“不想坐就滚”,将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