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云层中穿行。
很平稳。
我没有睡意。
脑子异常清醒。
我开始复盘。
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
更像是一个准备已久的预案,在今天被激活。
我和周宇的婚姻。
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裂痕的?
大概是两年前。
他拿到了我父亲的天使,创办了“辉腾网络”。
公司从一个十几人的小作坊,迅速扩张。
他越来越忙。
回来的越来越晚。
身上的香水味,也从我熟悉的那一款,变成了各种我不认识的女士香水。
我问过一次。
他很不耐烦。
他说,苏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现在是公司总裁,每天要见多少人?应酬场合,有点味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会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会替他准备好醒酒汤,等他到深夜。
会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信任这种东西。
就像一张纸。
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了。
我开始留心。
他的手机换了密码。
他的车里,副驾驶座位下,我发现过一只不属于我的耳环。
他说是女客户落下的。
他的衬衫领口,有过口红印。
他说是酒局上不小心蹭到的。
一次又一次。
谎言越来越拙劣。
他的耐心也越来越少。
而我的心,也越来越冷。
林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年前。
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年轻,漂亮,眼睛里写满了野心。
她看周宇的眼神。
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我作为一个女人,太懂了。
周宇很享受。
他甚至把她带回家吃过饭。
就是我前面想起来的那次。
他当着我的面,夸她能,夸她体贴。
那时候,我就知道。
他们之间,不只是上下级那么简单。
但我没有动。
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
我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拿到最有力的证据,一击致命。
我找了。
费用很高。
但很值。
侦探给了我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周宇和林静出入各种酒店、公寓的照片。
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还有他们的一些聊天记录。
不堪入目。
原来在林静面前,我那个成熟稳重的丈夫,是那么的油腻和轻浮。
原来在周宇的描述里,我这个妻子,是那么的无趣、古板、不解风情。
我拿着那个文件夹。
在书房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
我没有去找周宇对质。
我把他转移财产的证据,也一并收集了起来。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他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错了。
我父亲当年既然敢把那么大一笔钱投给他。
自然也教会了我,如何保护自己的利益。
公司的股份,我占百分之三十。
这栋婚房,在我名下。
我甚至知道他在海外有一个秘密账户。
这些,都是我的底牌。
我之前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他身败名裂,再也无法翻身的时机。
我没想到。
这个时机,是林静主动送上门的。
她太心急了。
她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周宇。
她以为可以凭着肚子里的孩子(侦探报告里写的)我退位。
所以她发来了那张照片。
那是挑衅。
也是宣战。
她算准了我看到照片会崩溃,会失去理智。
她只是没算到。
我本不在乎。
或者说,我早就过了那个在乎的阶段。
现在的我。
只想看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而周宇和林静,就是那两个最璀璨的烟花。
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即将抵达三亚的通知。
我睁开眼。
窗外是蔚蓝的大海。
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
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下飞机,取行李。
走出机场。
一股湿热的海风迎面扑来。
我叫了辆车,直奔预定好的海景酒店。
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滩和海洋。
我换上泳衣,披上纱巾。
下楼。
踩在柔软的沙子上。
把那部存着所有秘密的旧手机,锁在房间的保险柜里。
我给自己放一个真正的假。
三天。
不问世事。
我租了一把躺椅。
点了一杯莫吉托。
海浪声,海鸥叫声,游客的欢笑声。
组成了一曲完美的交响乐。
我躺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属于我苏晴的生活。
至于那座城市里的风暴。
就让它刮得再猛烈一些吧。
反正,淋雨的人,又不是我。
我甚至可以想象。
那个五百人的大群里,现在是怎样一番景象。
最初的几秒钟,可能是死寂。
然后,是某个人手滑点开照片后的惊呼。
再然后,是信息的爆炸。
猜测,议论,震惊,幸灾乐祸。
各种表情包满天飞。
周宇的人设,会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片一片地倒下。
他会成为全公司的笑柄。
而林静,那个“成功上位”的总裁夫人。
会成为所有女同事鄙夷的对象。
他们的电话会被打爆。
他们的微信会收到无数条“慰问”信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
却在千里之外,享受着阳光和海风。
没有什么比这更爽的了。
我喝了一口莫吉托。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