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打掉我三次孩子的时候,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求他。
我只是低着头,说了声:「妾身知道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研究药典。
一点一点,复一,悄无声息地加进他的饭食里。
三年后,太医跪了一地,颤声回禀。
王爷当场摔碎了青瓷茶盏,抓住我的衣领,眼眶赤红:
「是你的!一定是你!」
我低眉顺眼,轻声反问:
「王爷这是何意?妾身不过一介侧室,哪有这般本事。」
他将我甩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咆哮:「贱人!毒妇!」
我跌坐在冰凉的青石砖上,抬起头,第一次笑着看他。
「王爷,当初那三条命,您又是怎么说的?」
他愣住了。
我慢慢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
只是他不知道——
药,远不止加在饭食里。
王爷打掉我第三个孩子的时候,我没有哭。
我没有闹。
甚至没有求他。
我只是低着头,轻轻地说了声:“妾身知道了。”
那碗漆黑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苦涩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华丽却冰冷的房间。
他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峦,将我完全笼罩。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仿佛我腹中的,不是他的骨血,而是一团污秽。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我开始研究药典。
从《本草纲目》到《千金方》。
从《伤寒杂病论》到各种不知名的西域毒经。
我院子里那些名贵的花草,渐渐被一些不起眼的植物所取代。
它们有的无色无味。
有的混在食物的香气里,便消失无踪。
我一点一点,复一。
悄无声息地加进他的饭食里。
他喜欢的桂花糕,我多加了一味磨成粉的“断续草”茎。
他爱喝的碧螺春,我用浸泡过“紫河车”的泉水来烹煮。
我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温顺的,柔和的。
我的心,却早已在三年前那碗汤药下肚时,化作了一滩冰冷的死水。
三年。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个夜。
我算着子,也算着药量。
终于,在今天,一切都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跪在了王府的正厅。
乌泱泱的一片,如同被秋风扫落的枯叶。
为首的张院判抖得像筛子。
他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地回禀。
“王爷……王爷的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
“恐……恐再难有子嗣。”
话音刚落。
“哐当——!”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萧承嗣狠狠地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如同他此刻狰狞的心情。
他猛地转过身。
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站在角落的我。
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几步冲到我面前。
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浓烈的龙涎香混合着他暴怒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是你的!”
“一定是你!”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疯狂。
我被他掐得几乎窒息。
双脚离地,只能被迫仰着头看他。
看着这张我曾爱入骨髓,如今却只想亲手毁灭的脸。
我没有挣扎。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只是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王爷……这是何意?”
“妾身不过一介侧室,哪有这般本事。”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
和我这三年来的每一次回应,没有任何不同。
可这柔顺的语调,却像一桶滚油,浇在了他愤怒的火焰上。
“ ** !”
“毒妇!”
他咆哮着,手臂用力一甩。
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后背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又重重跌落在青石砖上。
骨头仿佛都碎了。
疼。
钻心的疼。
可我却笑了。
我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带着笑意的眼神,直视着他。
我的笑容一定很古怪。
因为他愣住了。
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王爷。”
我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正厅。
“当初那三条命,您又是怎么说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中的赤红,似乎凝固了。
记忆的水,将他瞬间淹没。
第一次,他说是意外。
第二次,他说是为了王妃姐姐的身体着想,让我别那么不懂事。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下人按着我,亲手灌下了那碗绝子汤。
每一次,我都躺在冰冷的床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每一次,他都未曾看过我一眼。
此刻,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和地上的御医一样惨白。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我慢慢地,撑着地,站了起来。
一下一下,仔细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姿态优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堪的,不是我。
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朝着他,又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
“王爷,别急。”
“这才只是个开始。”
我的声音很轻,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他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
药,远不止加在饭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