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叶小小的骨头架子都快散开了。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先是热闹的公社集镇，接着是零星的村庄，再然后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最后，连田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
这部队到底建在什么深山老林里啊？
秦峰同志，你确定这是去军区，不是去西天取经？
“快到了。”秦峰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开口打破沉默，“前面那片山坳里就是。”
叶小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远处山坳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还有几高高的旗杆，红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吉普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农田，地里有人在劳作。看到吉普车经过，那些人抬起头，好奇地张望。
“那是家属区的地，军属们自己种的。”秦峰解释道，“可以贴补家用。”
叶小小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军属可以种地？那我的空间种子岂不是有了合理出处？
吉普车驶进一个大门，门口有哨兵，看到秦峰的车，敬了个礼就放行了。进去之后，叶小小才发现，这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整齐的营房，宽阔的训练场，还有一排排整齐的平房。
秦峰把车停在一排平房前面，熄了火，转过头看向叶小小，表情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歉意：
“小小，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明一下。”
叶小小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刚结婚就要坦白什么惊天秘密？私生子？前女友？欠了巨额赌债？
你最好说点我能接受的，不然这刚领的证可能就得去换离婚证了！
“说、说吧。”她尽量保持镇定。
秦峰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本来，以我的级别，应该能分到楼房。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厕所，条件会好很多。”
叶小小眼睛一亮：楼房！两室一厅！这年代的高级货啊！
“但是……”秦峰话锋一转，歉疚更深了，“年初的时候，有一批新来的随军家属，有几位同志家里人口多，实在挤不下。我那时候……还没结婚，名额就暂时让出去了。结果最近一批分房刚结束，下一批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看向叶小小，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所以，现在只能先住这间平房。委屈你了。”
叶小小愣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就这？
平房？姐在后世蜗居出租屋的时候什么破地方没住过？
何况这年代能有独立住房就不错了！
“就这事儿？”她笑着摇摇头，“秦峰同志，你也太小看我了。平房怎么了？平房接地气！我还嫌楼房太高爬着累呢！”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打量起眼前这排平房。
灰砖墙，红瓦顶，一溜排开十几户，每户门前都有个小院儿，用竹篱笆围着。院子里有的种着菜，有的晾着衣服，还有的摆着几盆花。虽然简陋，但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哪间是咱们的？”叶小小回头问。
秦峰跟着下车，指了指靠中间的一户：“那间。”
叶小小走过去，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净，角落里有个压水井，还有一小块空地。
不错不错！有院子！可以种菜！
空间里的种子终于有地方光明正大拿出来了！
她推开屋门，里面是一目了然的布局——外屋是客厅兼餐厅，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里屋是卧室，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还有一个五斗橱。厨房在旁边的偏房里，旱厕在外面。
简单，甚至简陋，但收拾得很净，一看就是提前打扫过的。
叶小小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挺好！我喜欢！”
秦峰站在门口，看着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新奇和满意，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真不嫌弃？”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叶小小转过身，双手叉腰：“秦峰同志，我郑重声明——我叶小小，从小住土坯房长大的，平房对我来说已经是升级版别墅了！你再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我可要生气了！”
秦峰看着她那副“豪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点点头：“好。那……你先收拾着，我去部队还车，顺便报到。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去吧去吧！”叶小小挥挥手，已经开始研究那个压水井怎么用了。
秦峰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了一句：“对了，邻居们人都挺好，有什么事可以找她们帮忙。尤其隔壁的李嫂子，人热心，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知道了知道了！”叶小小头也不回。
秦峰这才放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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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把带来的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
秦峰的东西不多，几件军装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还有一些书和笔记本放在桌上。
她翻了翻，都是些军事理论和政治学习材料，无聊得很。
啧，老部风，符合人设。
不过……这衣柜空了一半，是给我留的吧？
还挺细心。
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决定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八卦可以收集。毕竟，军区大院的生活，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现在可是亲身体验了！
她刚推开院门，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迎面就撞上来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净，穿着时髦的列宁装，头发烫成这个年代流行的卷发，耳朵上还戴着一对银耳环。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有钱的气质。
她上下打量了叶小小一眼，目光从她头上那两土气的麻花辫，扫到她身上那件刘桂芳亲手做的碎花褂子，再扫到她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就是秦峰哥哥新娶的那个……农村媳妇？”她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调子，“我当是什么天仙呢，原来就长这样啊。”
叶小小挑了挑眉。
来了来了！
经典环节！
青梅竹马登场！
这语气，这眼神，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妥妥的恶毒女配配置啊！
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反而笑眯眯地应道：“是呀，我就是秦峰同志的农村媳妇。请问您是……？”
那女人被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扬起下巴，用施舍般的语气道：“我叫文秀，我爸是后勤部的文主任。我跟秦峰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吧。”
她特意把“青梅竹马”四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叶小小，似乎在等对方露出嫉妒或自卑的表情。
叶小小眨巴眨巴眼，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哦，青梅竹马啊！那挺好，秦峰同志从小有人陪着玩，一定不孤单。”
文秀：“……”
这女人听不懂人话吗？
我说青梅竹马是来炫耀的，不是来给你当背景介绍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式：“秦峰哥哥怎么娶了你这样的？他以前眼光可高了，军区好几个姑娘看上他，他都不搭理。我还以为他最后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呢。”
这话就有点直接了。
叶小小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她歪了歪头，看着文秀，语气天真无邪：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对了，文秀同志，您结婚了吗？”
文秀脸色一僵：“我、我还没……”
“哦，没结婚啊。”叶小小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您可得抓紧了。我听我妈说，姑娘家年纪大了不好找对象。您这看起来……得有二十五六了吧？”
文秀的脸瞬间涨红！她今年二十四，在城里不算大，但在乡下确实算“老姑娘”了。被叶小小这么一说，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胡说什么！我才二十四！”
“二十四啊！”叶小小恍然大悟，“那确实不算大，但也……嗯，该抓紧了。秦峰同志二十六都结婚了，您比他小两岁，现在找，明年结婚，后年生娃，时间刚刚好！”
文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小小，手指哆嗦：“你、你这个农村来的土包子！你懂什么！”
叶小小无辜地眨眨眼：“我是不懂什么，我就懂——秦峰同志是我男人，他现在住在我屋里，晚上陪我吃饭。文秀同志要是没事的话，我得回去收拾了，不然晚上没地方睡觉。”
说完，她冲文秀甜甜一笑，转身推开院门，施施然走了进去，还不忘把篱笆门关好。
文秀站在门外，脸色青白交加，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这个土包子！这个贱人！
她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秦峰哥哥怎么会娶这种没教养的村姑！
一定是她用了什么手段！一定是！
她狠狠地瞪了那扇篱笆门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叶小小透过窗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这？战斗力就这？
林婉都比她能打！
还青梅竹马呢，我看是“青霉竹马”——又青又霉又酸！
秦峰同志啊秦峰同志，你这桃花质量堪忧啊！
她哼着歌，继续收拾屋子，心情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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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峰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叶小小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杂志，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翻着。
“收拾好了？”他问。
“好了好了。”叶小小放下杂志，笑眯眯地看着他，“秦峰同志，今天下午有个客人来找你。”
秦峰一愣：“客人？谁？”
“一位姓文的姑娘，自称是跟你青梅竹马长大的，长得还挺漂亮。”叶小小托着腮，眼神意味深长，“她说她爸是后勤部的文主任，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她好像对我这个‘农村媳妇’很有意见，觉得我配不上你。”
秦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叶小小，想解释什么：“小小，她……”
“不用解释！”叶小小一摆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已经帮你打发走了。我跟她说，你是我男人，晚上要陪我吃饭，没空接待她。”
秦峰：“……”
他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打发的很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叶小小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那就行。对了，晚上吃什么？这附近有供销社吗？我去买点菜，给你露一手！”
秦峰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这个媳妇……好像真的娶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