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翎这边才回到自个院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呢,那边兴师问罪的就来了。
“小姐,是曹夫人身边的蓉妈妈。”
玉壶透过半开的窗子向外瞅了一眼,回头与洛翎通风报信。
洛翎自顾自的喝了杯温茶,又给玉壶倒了一杯递到她手上。
“让她等着,若是问起,就说我在更衣。”
玉壶捧着茶水,没喝。
她先是回头看了看那越走越近的蓉妈妈,又看看卧倒在榻上的洛翎,赶紧反身关了窗子,放了杯子前去“迎客”了。
二人在外说了什么,洛翎并不知晓,她坐在榻上,翻看着兄长特意为她寻来的兵器图鉴。
她兄长乃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她自小受其影响,最是喜欢舞刀弄棍,从四岁第一次骑马,到六岁,她几乎每都跟在她大哥屁股后面,让他带着自己骑马乱跑。
只是六岁之后,她便在未骑过马了,就连最爱的鞭子弓箭也从不触碰。
因为曹焱不喜欢跳脱的女子,他说他喜欢温柔似春水的女子。
如今想来也是可笑,更觉荒唐。
为了他人改变自己,本就是蠢事一桩,她爱人都失去了自我,也怨不得曹焱后那般对她。
“这个好看。”
洛翎瞧着图鉴上的一鞭子,自言自语道。
“别的鞭子都是褐色,黑色居多,此鞭子竟是桃色?”
女子都喜爱鲜艳之物,洛翎想着待回门那,去问问兄长,看看这鞭子是何材质的,然后自己亲手做一。
“蓉妈妈,奴婢都说了世子妃在换衣裳,你说这话是何意思?”
玉壶的声音透过雕花木门传入屋子,带着些许不满与焦急。
随即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比起玉壶的急躁,对方态度明显更为沉稳。
“老奴只是问问,瞧玉壶姑娘这焦急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妃是刻意不见老奴的呢,只是老奴等着没关系,若是叫夫人等急了,老奴回去也不好交差啊。”
洛翎放下手中图鉴,这老虔婆,不过让她等了一小会儿,就开始拿曹夫人威胁她了。
怎么的?
她洛翎是吓大的?
“玉壶。”洛翎对外唤道。
门被推开,玉壶走了进来:“小姐,奴婢在呢。”
洛翎朝她招招手:“你且过来,帮我束一下这衣裳带子。”
玉壶应是,反手关了门,丝毫不顾外面已经黑了脸的蓉妈妈。
二人又在屋中磨蹭半晌,洛翎才慢悠悠的出了屋子。
她一出屋子,第一时间不是与蓉妈妈说些客套话,解释自己为何让其等了如此久,而是冷眼扫过蓉妈妈,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掷地有声。
“我当是谁在院中聒噪,原是蓉妈妈啊,这府中的规矩,我竟不知,主子在里边换衣裳,下人敢在外头聒噪置喙了?”
蓉妈妈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洛翎。
对方一直跟在她家世子屁股后面跑,时常来曹家送些不多得的好物件。
虽没有交集,可她瞧在眼里,也摸透了对方脾性。
知晓对方以温婉纯良示人,对待凡事也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更怕得罪曹家人,惹了曹家人不快。
所以今她才会在门前说那一番话。
可没想到,今对方却一反常态,态度如此强硬,她眼珠子一转,微微弓了身子。
“世子妃恕罪,奴婢是记挂夫人那边等着回话,一时心急......”
洛翎却没让她把后半段话说完,抬眼打断,语气添三分冷硬,依旧守着规矩分寸。
“夫人的事要紧,我这个世子妃体面,在妈妈眼里就不要紧了?换衣是闺阁体统,我慢一分,是守世子妃的规矩,你在外头催一分,怨一分,是失了下人的本分。”
“我今若纵着你,来是不是府里的粗使仆妇,都敢站在我院门口,议论我行事慢了,讲究多了?”
蓉妈妈瞧洛翎真的生了怒,动了真格,“扑通”一声就朝其跪下求饶:“世子妃恕罪,老奴就是一时嘴快,并未议论世子妃啊。”
洛翎却半点不留情面:“念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我不罚你跪祠堂,打板子,免得旁人说我苛待夫人的人,但规矩不能破,掌嘴三下,以示儆尤。”
蓉妈妈顿时大惊,她直接从地上站起,怒视着洛翎:“世子妃,我是夫人的人,你不能动我!”
洛翎却懒得与她废话,叫了小厮按住人,老嬷嬷上前就是重重的三巴掌,直接把蓉妈妈扇的嘴角渗血,在叫嚣不出来半个字。
训诫完后,小厮把蓉妈妈拖到洛翎跟前,让其跪好。
洛翎站在台阶上目光阴冷的瞧着她,极具压迫感,盯的那蓉妈妈脑袋都不敢抬。
“起来吧,进来说说你前来找我所为何事,今之事,你若是敢在夫人面前搬弄是非,我便将你在外间嘟囔的话,一字不差禀给老夫人,世子爷,看是你失了本分,还是我罚得不公。”
蓉妈妈再无之前嚣张,磕头应是,从地上爬起,拍拍染灰的裙摆,跟进了屋子。
蓉妈妈前来确实是来兴师问罪的,曹薇哭着去曹夫人那里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曹夫人心疼女儿,同时也想着敲打敲打洛翎。
便叫蓉妈妈送来一簪子,成色还行,就是品相不咋地,摆明着就是告诉洛翎别忘了自己身份,轻视于她。
曹夫人在告诫洛翎,对曹薇客气些,莫要手曹玄之事。
洛翎收了簪子,目送蓉妈妈离开。
玉壶见人出了院子,屋门关闭的瞬间,腿一软,差一些瘫软在地。
“小姐,奴婢要吓死了。”
蓉妈妈可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她家小姐说怠慢就怠慢,说掌嘴就掌嘴,偏她还得端着,不敢露半点怯,可她平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后背早湿透了。
“小姐真的一点也不怕夫人记恨吗?”
“不怕。”洛翎取过点心咬了一口:“你家小姐以什么闻名京都?规矩。”
“下人失了规矩,我这个世子妃出手训诫是情理之中,谁来也说不了我半个不是。”
玉壶:“可是夫人会因此事视小姐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小姐后在曹府,定是处处受限。”
洛翎拍拍手中点心碎屑,不屑一笑:“玉壶,你知道这京都最厉害的是什么?”
玉壶想了想:“最厉害的是皇上。”
“非也。”洛翎又拿过一块点心,扔于口中:“是妇道人家的那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