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大人的喜好似乎一直没变。”千帆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收敛心神,开始禀报正事。
他面色凝重起来,“复验结果与昨判断基本一致,死者为男性,年约二十,死亡时间应在前亥时到昨丑时之间,脖颈断口处皮肉卷缩,确为生前被砍,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切割痕迹极为杂乱,力度不一,像是反复多次切割所致,凶器应是较厚的砍刀一类。”
季明琅安静听着,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地轻点。
千帆继续道:“死者被发现时身着普通粗布短打,但我在验尸时从他贴身里衣的夹层中发现了这个。”
他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物品,展开,是半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玉佩,断裂处参差不齐。
“另一半在现场及尸体周围仔细搜寻过,并未找到。”
崔辞星的目光在那半块玉佩上停留片刻,琥珀色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可还有其他发现?”季明琅问。
千帆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尸体除了头颅缺失,并无其他明显外伤。”
“现场血迹范围极小,确认是抛尸地无疑,昨夜下过一场小雨,脚印已难辨清晰,目前……能确定的线索就这些。”
[他未提毒检。 ]
崔辞星的声音在季明琅脑海中响起。
这半月跟着夏葵,她也知道了许多先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季明琅眸光微动,顺着她的话问道:“既无其他外伤,毒检可做了?”
千帆点头,看不出任何异常,“常见的毒物已初步排查,并未发现。”
季明琅看着他,换了个问题,“依你之见,凶手如此费尽心机的分尸抛尸,动机为何?”
千帆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了些许:
“或是仇,以此泄愤;又或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拖延官府查案。”他顿了顿,补充道,“凶手手法虽粗糙,但对现场处理颇为老道,不像初犯。”
这下换季明琅点头了,他目光扫过千帆腰间那个被自己忽视许多次的香囊,随意地问道:“你腰间这香囊,以前似乎未见你佩戴过?”
千帆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香囊,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绣纹时,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前几遇见一位故人,这香囊便是他所赠。”他语气平静,“说是能宁神静气,便戴着了。”
[问他这香料可是那故人所配。]
季明琅点头,回的崔辞星,也回的千帆。
“这香闻着确实安心,可是你那故人所配?”
他问道,言外之意明显。
千帆沉默,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他只道这香囊有安心的功效,并未说这香是否是他亲自配制。”
“我们也许久未见了,他变了很多,关于这件事,我也不清楚。”
“无碍,我也不过随口一问。”说着,季明琅站起身,将那半块玉佩收起,又走到崔辞星身旁将她抱起。
“一会我会让邢仵作来接手,你也许久未休息过了,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千帆愣神片刻,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嗯”字。
见他回话,季明琅便抱着崔辞星离开了。
路上,季明琅见崔辞星半垂眼睑,以为她困了,轻声问:
“困了吗?”
[没。]崔辞星回,心下也是有些无奈,她是经常闭着眼没错,可那不代表她一直在睡觉。
哪怕是狸奴,也不能睡一整天吧。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换一个仵作接手?这样进度不就又为零了吗。]
季明琅勾了勾唇,轻声解释,“不是说了吗?他许久未休息过了,给他放个假。”
[就只是因为这个?]
崔辞星抬头,与季明琅对视上。
对上那双眼睛,季明琅晃神片刻,然后抬头错开视线,目光平视前方,边走边道:
“确实不只是因为这个。”
“在大理寺,凡是与案件有关联或疑似关联者,都要回避。”
他默默看了眼崔辞星,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道,“小七未与千帆接触过,他向来大方,只要有人提起某样他有的东西,哪怕未言明目的,他也一定会先奉上。”
“那人,恐怕不只是故人那么简单,更何况那香囊出现的还这么不是时候。”
一提到香囊,崔辞星便想到一个问题,[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她指的是香囊中装有致幻散这件事。
问话间,两人已回到季明琅办公的地方。
他没有立马回话,而是先将崔辞星放下,然后关好院门。
“不怕。”他背对着崔辞星,“左右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他转过身,“更何况,那香囊确实会致幻,你没骗我,不是吗?”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好奇。”
[那……]
她还没问出口,季明琅便已来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
“但是你似乎不想说。”他声音很温柔,“或许哪天你愿意分享了,我自然也就知道了。”
“这不过是你过往的一部分,没有这一部分,我也可以从其他部分了解你。”
崔辞星沉默,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了解自己,而是缓缓开口:
[你从其他部分,了解到些什么?]
“小七真的想听吗?”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他人陈述了解的自己,崔辞星便不能,她不想听到旁人口中的自己是个糟糕的人。
[不想,但是……]
[我好奇。]少女一贯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她好奇,好奇季明琅了解到的自己是怎样的,更好奇外界的自己是怎样的。
她从未遮掩过自己的身份,季明琅这么聪明,她的身份他肯定也能猜出,不然最初也不会将自己带来大理寺。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她户部尚书嫡长女的身份确实存在。
这身份她虽然不想要,但不可否认,这是唯一证明她曾真实活在这世界的证据。
“此身本是瑶台客,辞别星阙入红尘。”
崔辞星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话。
“这是你名字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