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没想到站出来的是自己的徒弟，心中有一点感动，又是有点愣。
随即他皱起眉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急：“小叶，你昨天不是发高烧请假了吗？”
“烧退了？不在一边歇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这里没有你的事情，赶紧回去，别多嘴。”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安抚住李大明，哪有心思听一个学徒工的话？
再说了，叶向东昨天烧到三十九度，还是厂里的同事把他送回家的。
今儿个怎么就跑来了？
这小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叶向东抿了抿唇，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李大明的话打断了。
“嚯，有意思。”
李大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叶向东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们修理厂这帮老师傅，一个个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反倒是一个毛头小子站了出来？”
“看来北汽修理厂，是真的没人了啊，连学徒工都要拉出来撑场面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了在场所有修理厂师傅的心上。
国营大厂的师傅，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他们吃的是手艺饭，在京城的汽修圈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被李大明指着鼻子说没人，还要被一个学徒工抢了话头，这让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一时间，一道道不满的目光落在了叶向东身上。
有师傅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毛头小子懂什么？才学了半年修车，就敢在这儿指手画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还有人低声嘀咕：“怕是烧糊涂了吧？徐师傅都搞不定的故障，他一个学徒能看出什么？净添乱。”
甚至有人看向叶向东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厌恶——这小子，简直是拆厂里的台，让他们在李大明面前更抬不起头了。
叶向东能感受到周遭那些不善的目光，却半点都不慌。
他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就在昨天，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三十五岁的失业青年，跑外卖第一天就撞了“大运”，那是真的大运重卡。
一睁眼，就穿越到了一九八五年的北京，成了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的汽修学徒叶向东。
叶向东家里条件一般，上面有个大哥，马上就要结婚。
家里那间小平房，本就挤得很，大哥结婚后，更是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而叶向东在修理厂当学徒，一个月只有十八块钱的工资。
在这个猪肉一块一毛钱一斤、大米一毛四分八一斤的年代。
这点钱，也就够勉强糊口，连吃块肉都成了奢侈。
昨天穿越过来，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叶向东就打定了主意。
绝不能按部就班地从学徒做起！
三年的学徒期，熬到头也只是个普通的汽修工。
挣那点死工资，本改变不了现状。
他要靠自己的手艺，闯出一条路来。
而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
迎着众人的目光，叶向东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着李大明。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李科长，话不能这么说。”
“区区一辆 BJ212，算不上什么难修的车，我们厂的每一个师傅，都有本事修好。”
“之前师傅们之所以没修好，只是因为判断出了化油器的故障。”
“却没留意到故障隐藏得那么深，只是做了表面功夫。”
“现在故障的儿找到了，就算我只是个学徒工，也能轻松修好。”
这话一出，车间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叶向东的眼神，从之前的不满、鄙夷，变成了震惊、不敢置信。
修了三次都没修好的顽疾，一个才学了半年的学徒，竟然敢说“轻松修好”？
这小子，怕不是疯了吧？
徐斌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拉了拉叶向东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小叶，你胡说什么呢！赶紧闭嘴！”
李大明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脸色又沉了下来，看着叶向东，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一个学徒工，能修好？”
“徐师傅他们这帮修了几十年车的老师傅都搞不定，你一个毛头小子，大言不惭！”
“我问你，要是修不好，你打算怎么办？”
李大明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眼高手低的年轻人。
更何况还是个没出师的学徒。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敢夸下这么大的海口，到底有什么底气。
叶向东迎着李大明质疑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语气坚定：“如果修不好的话，我立马辞职谢罪！”
“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炸开了。
辞职？
在一九八五年，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能说出口的。
这年头，国营单位的铁饭碗，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抢的宝贝。
北汽配套修理厂，那是正经的国营大厂，各种待遇很是不错。
一个月还有十八块钱的工资，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分东西。
白面、大米、花生油，样样都有。
丢了这份工作，再想找一个差不多的营生，难于上青天。
要么去街头上做小买卖，被人说是“投机倒把”。
要么去打零工，最累的活，挣最少的钱。
后世的人觉得辞职没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可在这个年代，辞职就意味着砸了自己的饭碗，断了自己的生路。
旁边的师傅们都惊呆了，有人忍不住说道：“这小子疯了吧？为了逞一时之能，连铁饭碗都不要了？”
“太年轻了，太冲动了，以后有的是后悔的时候。”
徐斌更是急得直跺脚，一把将叶向东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对着李大明连连赔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李科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孩子。”
“年轻人不懂事，口无遮拦。”
“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这车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修好的，您再给我们一天时间，不，半天时间，保准给您弄好！”
徐斌虽然带叶向东才半年，可这孩子踏实肯，学东西也快，平里话不多，却记心好。
徐斌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徒弟，哪能看着他为了逞能，砸了自己的饭碗？
可李大明本就一肚子火气，此刻被一个学徒工当众叫板，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徐斌，目光死死盯着叶向东，一字一句道：“叶向东是吧？”
“行，今儿个我就把这话撂在这儿，这车我就交给你修了！”
“要是修不好，不仅你要辞职，你们北汽修理厂，也得给首钢一个说法！别怪我不客气！”
李大明心里憋着一股气，他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给北汽修理厂一点颜色看看。
让他们知道，首钢的车，不是他们随便糊弄的。
“最多两个小时，这车我就能修好，修不好，我立马卷铺盖走人，绝不赖账。”
不等徐斌再说什么，叶向东挣开他的手，一口应下，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