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像一颗巨石,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谢星遥收拾行装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眼底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抵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的疑惑和不安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刚醒,身子还未痊愈吗?
他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们不是已经两清了吗?
诊金她收了,他的病也治好了,从此以后,本该山高路远,再无交集,他为何还要找上门来?
她明明特意叮嘱过秦风,让他好生照看云骁,务必让他卧床休养三,不可随意走动,难道秦风没有交代他?
还是说,他本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而许知言握着书卷的手,也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乎要将那薄薄的书页捏碎,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冰冷取代,像冬里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
周身的温润气息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早就预料到,云骁那样偏执强势的男人,一旦对星遥动了心思,绝不会轻易放手。
可他没想到,云骁竟会这般急切,这般不顾体面,刚醒过来就找上门来,分明是故意来挑衅的。
可即便心底再不满,再警惕,待客之道终究不能疏忽。
云骁是当朝大将军,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若是公然怠慢,只会给许家招来灭顶之灾,更会连累到星遥。
许知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眼底的冰冷,缓缓松开紧握的书卷,伸手,轻轻握住谢星遥微凉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去,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谢星遥心头一暖,转头看向许知言,见他眼底虽有冰冷,却满是坚定的守护,心底的慌乱消散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汲取着他给予的力量。
夫妻俩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抚平衣摆上的褶皱,而后并肩携手,缓缓走出了内屋,去前院迎客。
前院的庭院里,云骁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未散的病气,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灼热得可怕,目光死死盯着内屋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连庭院里的丫鬟仆妇,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着头,缩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其实,从离开汀兰小筑,回到将军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坐立难安,脑海里全是谢星遥的身影,全是她清冷的眉眼,还有她那句“家住斜月巷,许宅”。
他不甘心,不亲眼看一看,不亲自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过得幸福,他不死心,哪怕知道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哪怕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荒唐,很没体面,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顾身体的虚弱,不顾秦风的劝阻,执意要亲自来许宅,见她一面。
而今,真的看到了。
看到她和许知言并肩走出来,两人手牵手,姿态亲昵,谢星遥的眼底,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和,那是独属于许知言的温柔,是他只能在梦里得到的模样。
云骁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带着浑身的经脉,都传来一阵隐隐的痛感,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灼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委屈,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痛楚。
他以为,只要他找到她,只要他足够强势,只要他不择手段,就能把她从许知言身边夺过来,就能留住她,可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输在他晚了一步,输在她的心底,从来都没有过他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手。
他云骁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谢星遥也一样。
许知言感受到云骁那灼热又带着痛楚的目光,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谢星遥的手,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几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对着云骁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云将军,幸会。不知将军今驾临寒舍,有何贵?将军身子尚未痊愈,不在府中静养,这般奔波,怕是于身子不利。”
他的话语,看似关切,实则句句都在提醒云骁。
你身子不适,本就不该来此,更不该打扰我和星遥的生活,识相的,就赶紧离开。
谢星遥站在许知言身侧,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清冷疏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首,指尖依旧紧紧握着许知言的手。
她怕,怕云骁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怕这段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更怕自己会动摇。
昨晚在马车上,云骁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即使是中了媚毒,他也是挑剔的,寻常女子他本不会碰。
可为何,他对自己那般上下其手?
莫不是自己这张脸又招来了烂桃花?
云骁的目光,越过许知言,死死落在谢星遥身上,那目光太过执拗,太过灼热,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刻进骨子里,语气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我来,找谢神医。”
一句话,瞬间让周身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许知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冰冷又深了几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压迫感:
“将军说笑了,星遥已然给将军诊完脉,将军身子无碍,想来,也无需再找星遥了吧?若是将军身子还有不适,寒舍可以请别的太医前来,定不耽误将军休养。”
他刻意加重了“别的太医”四个字,就是想告诉云骁,谢星遥是他的妻子,不是云骁随叫随到的神医,往后,云骁的一切,都与谢星遥无关。
云骁却像是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目光依旧黏在谢星遥身上,语气偏执又坚定:“我不要别的太医,我只要她。谢星遥,我身子不适,你再给我诊一次脉,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