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洗漱更衣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稚嫩却清丽的脸庞。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肌肤白皙如玉,正是十六岁的她,尚未经历世事沧桑,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装着一个饱经磨难、心死重生的灵魂。
“小姐,夫人让您醒了就去前厅用早膳,说还有客人在。”春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梳妆台上。
“客人?”沈清辞挑眉,脑海中快速搜索着永安十三年的记忆。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客人来沈府?
她想了片刻,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父亲沈毅的好友,镇国公府的老国公赵承业,带着他的嫡孙赵子瑜来沈府做客。而赵子瑜……正是前世唯一一个在沈家落难时,试图为沈家求情,却被萧景渊打压得家破人亡的人。
想到赵子瑜,沈清辞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前世的她,一门心思扑在萧景渊身上,对这位温润如玉、才华横溢的镇国公府世子不屑一顾,甚至觉得他过于软弱。直到沈家出事,她才知道,那所谓的软弱,不过是不愿同流合污的坚守。
这一世,她不能再错过这样的良人,更不能让镇国公府重蹈前世的覆辙。
“知道了,我们走吧。”沈清辞接过银耳羹,小口喝着,温热的甜汤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她冰冷的五脏六腑。
来到前厅,果然看到父亲沈毅正和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相谈甚欢,老者身旁站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质温润,正是赵子瑜。
“辞儿,你醒了?快来见过镇国公爷爷和子瑜哥哥。”沈毅看到女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招手让她过来。
沈清辞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镇国公爷爷,见过子瑜哥哥。”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举止得体,与往那个有些娇纵任性的沈小姐判若两人。
赵承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着点点头:“清辞丫头醒了就好,昨天听说你采药摔了,老夫还一直惦记着。”
赵子瑜也温和地开口:“清辞妹妹吉人自有天相,此次,也是好事一桩。”
沈清辞抬眸,正好对上赵子瑜温柔的目光。她心中微动,前世的她,从未认真看过这双眼睛,如今才发现,这双眼睛里满是真诚与善意,没有萧景渊眼中的算计与凉薄。
“多谢镇国公爷爷关心,多谢子瑜哥哥挂念。”沈清辞浅浅一笑,笑容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镇国公府的随从突然晕倒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看样子情况很危急!”
众人脸色一变,赵承业更是猛地站起身:“什么?快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来到府门外,只见一个穿着镇国公府服饰的年轻随从躺在地上,四肢僵硬地抽搐着,嘴角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承业焦急万分,伸手想去探随从的脉搏,却被沈清辞拦住了。
“镇国公爷爷,不可!”沈清辞的声音冷静而坚定,“看他的症状,像是中了毒,而且是烈性毒药,随意触碰可能会有危险。”
“中毒?”众人皆是一惊。
沈毅皱紧眉头:“辞儿,你怎么知道他是中毒了?”
沈清辞没有解释,只是快速蹲下身,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银针——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时间让春桃准备的。她将银针轻轻刺入随从的指尖,拔出时,银针已经变成了乌黑色。
“果然是中毒了。”沈清辞神色凝重,“这种毒发作迅猛,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活不过半个时辰。”
赵承业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附近的医馆都还没开门,就算去请太医,一来一回也赶不上了!”
沈毅也面露难色,他知道女儿跟着府里的太医学过几年医术,但大多是些皮毛,对付这种烈性毒药,恐怕无能为力。
“镇国公爷爷,让我试试吧。”沈清辞抬头,眼神坚定,“我或许能救他。”
“你?”众人皆是一愣。
赵子瑜担忧地看着她:“清辞妹妹,此事非同小可,中毒之人性命攸关,不可儿戏。”
沈清辞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子瑜哥哥放心,我心中有数。春桃,快去我的清芷院,把我放在窗台上的那个黑色木盒拿来,再打一盆清水,取一些艾草和薄荷过来。”
春桃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应声跑去。
“辞儿,你真的有把握?”沈毅还是有些担心。
沈清辞点点头:“爹,事到如今,只能冒险一试了。这位随从是跟着镇国公爷爷来的,若是在我们沈府出了意外,沈家难辞其咎。”
她知道,这不仅是救人,也是在为沈家铺路。前世的沈家,就是因为太过刚直,不懂变通,才会被萧景渊抓住把柄。这一世,她要让沈家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拥有足够的人脉和势力。
很快,春桃就把东西拿了过来。沈清辞打开黑色木盒,里面装着各种细小的银针和一些晒的草药。她先用清水清洗了随从的口鼻,然后取出几银针,快速而准确地刺入随从身上的几个位。
她的动作娴熟流畅,手法精准,完全不像一个只学过几年皮毛的少女,反而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赵承业也不禁暗暗点头。
针灸过后,随从的抽搐渐渐缓解了一些,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沈清辞又将艾草和薄荷捣碎,用温水调成糊状,敷在随从的口和肚脐上,然后从木盒里取出一小包白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倒入随从的口中,再用清水送服。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才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她站起身,对赵承业说,“镇国公爷爷,毒药已经暂时被控制住了,他体内的毒素需要慢慢排出。我开一副解毒的药方,让他按时服用,三之内应该就能痊愈。”
赵承业看着已经气息平稳、不再抽搐的随从,又看了看沈清辞,眼中满是震惊和赞赏:“清辞丫头,你真是好本事!老夫真是小看你了!若不是你,这孩子今天恐怕就没命了!”
赵子瑜也一脸敬佩:“清辞妹妹,没想到你的医术如此高明,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沈清辞谦虚地笑了笑:“镇国公爷爷,子瑜哥哥,过奖了。我只是略懂一些皮毛,侥幸救了他而已。”
她当然不会告诉众人,她的医术,是前世在宫中多年,结合了太医院的秘传和她自己的钻研,才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而这种毒药,前世柳如烟也曾用在她身上过,她对此再熟悉不过。
沈毅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他一直以为女儿只是喜欢医术,没想到竟然有如此造诣。
“辞儿,好样的!”沈毅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清辞笑了笑,心中却在思索。这个随从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中毒?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是故意的,那么目标是镇国公府,还是……沈家?
她看向赵承业,发现老国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镇国公爷爷,”沈清辞轻声说,“此事恐怕并非意外。这位随从所中之毒,名为‘牵机引’,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毒药,寻常人很难得到。”
赵承业脸色一沉:“牵机引?老夫倒是听说过这种毒药,据说毒性猛烈,且不易察觉。看来,是有人想对老夫或者子瑜不利啊。”
赵子瑜也皱紧了眉头:“爷爷,会不会是……太子那边的人?”
赵承业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有可能。最近朝堂上暗流涌动,太子和三皇子萧景渊争斗激烈,老夫一直中立,想必是有人想老夫站队。”
萧景渊!
听到这个名字,沈清辞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果然是他!
永安十三年,正是萧景渊开始崭露头角,暗中培植势力,与太子争夺储位的时候。镇国公府手握兵权,又是皇室宗亲,自然成为了萧景渊想要拉拢或者打压的对象。
看来,她的重生,并没有改变历史的大走向,只是让她有了提前应对的机会。
“镇国公爷爷,”沈清辞开口,语气严肃,“此事还需小心谨慎。当务之急,是保护好您和子瑜哥哥的安全,查明下毒之人的身份。”
赵承业看着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清辞丫头说得有理。老夫多谢你今出手相救,这份恩情,镇国公府记下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镇国公爷爷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们沈家和镇国公府世代交好,理应互相扶持。”
她知道,通过这件事,沈家和镇国公府的关系将更加紧密,这正是她想要的。
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住沈家,还要联合所有可以联合的力量,共同对抗萧景渊这个心腹大患。
而她的医道,也将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既能救人,也能人,更能为她铺就一条通往巅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