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在将军府的最北角。
偏僻,湿,终不见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对我来说,这却是自由的味道。
家丁将我粗暴地推进一间堆满杂物的隔间,便转身离开了。
“以后你就住这。”
门被重重地关上。
我环顾四周。
一张破烂的木板床,一堆发霉的草料。
这就是我的新家。
也是我复仇的起点。
一个佝偻的身影,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从马厩深处走了出来。
他就是老张。
那个传说中,比牲口还脏的马夫。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一身的酒气,几乎能盖过马厩的臭味。
他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没什么情绪。
“将军把你赏给我了?”
他问,声音沙哑。
我点点头。
“嗯。”
他把油灯放在一个木桩上,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大口。
“真是造孽。”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去,把那边的马槽洗净。”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脏污不堪的石槽,对我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我没有说话,拿起旁边的刷子和水桶,走了过去。
石槽里全是黏腻的草料和马的口水,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我跪在地上,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地冲刷。
手指很快就冻得通红,失去了知觉。
老张就坐在不远处,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看着我活。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匹新来的马。
没有好奇,也没有怜悯。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冷漠。
他越是不在意我,我的机会就越大。
我一边清洗马槽,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整个马厩的布局。
左边是马厩,养着十几匹高头大马。
右边是草料场,堆积如山的草。
正中间,是一条宽敞的通道。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着一些碎石和草屑。
父亲留下的地图,在我脑中清晰浮现。
入口,就在第三个马厩和草料场之间,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下。
我需要确认它的具置。
也需要试探一下这个老张。
他究竟只是一个嗜酒的糟老老头,还是萧赫安在这里的眼线。
清洗完马槽,我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夜风一吹,冷得刺骨。
老张又扔给我一个任务。
“把那些新到的草料搬到草料场去。”
门口堆着半人高的草垛。
我咬着牙,一次次地将沉重的草料搬到指定的位置。
我的身体早已在三年的折磨中变得虚弱不堪。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故意在靠近那片区域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怀里的草料散了一地。
“哎哟。”
我发出一声痛呼。
老张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没用的东西。”
他骂了一句,又继续喝酒,没有丝毫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很好。
我趴在地上,悄悄用手指敲了敲身下的地面。
是实心的。
我又挪动了一下身体,再次敲击。
声音不一样。
带着空洞的回响。
就是这里。
我心中一阵狂喜,但脸上依旧是痛苦的表情。
我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搬运草料。
我将最后几捆草,有意无意地堆在了那片区域的上方。
做了一个简单的掩护。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老张早已抱着他的酒葫芦,在角落里睡着了,鼾声如雷。
马厩里,只剩下马儿咀嚼草料的声音。
这是我最好的机会。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堆草旁。
心脏在口狂跳。
三年的等待,成败就在今夜。
我搬开草,露出那片地面。
我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去抠那块青石板的边缘。
石板纹丝不动。
我急得满头是汗。
忽然,我听到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
不是马儿的声音。
也不是老张的鼾声。
像是一声极力压抑的咳嗽。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