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未亮。
我便起了身。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双眼红肿。
丑得可怜。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张脸,为了迎合萧玦的喜好,常年只施淡妆。
唇色永远是浅浅的粉。
眉眼永远是温顺的弧度。
连笑,都不能露出牙齿。
我拿起眉笔。
画了一双微微上挑的英气长眉。
我打开妆匣。
选了最烈的那盒口脂,点在唇上。
镜中的人,瞬间变得凌厉而明艳。
像一朵带刺的蔷薇。
我推开衣柜。
里面挂满了素雅的长裙。
米白,月白,浅蓝,淡粉。
全是萧玦喜欢的颜色。
我一件件地看过去。
最后,将它们全部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在衣柜的最深处,我拖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打开它。
一抹烈火般的红色,撞入我的眼帘。
那是一套早已被我遗忘的骑装。
是我十五岁生辰时,阿爹送我的礼物。
鲜衣怒马,飒沓流星。
那曾是我最真实的模样。
可自从与萧玦定亲后,这套衣服,连同我的马鞭,就一起被锁进了箱底。
我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将它穿在了身上。
紧身的窄袖,利落的剪裁。
将我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我对着镜子,束起长发,用一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
镜中的女子,眼神明亮,神采飞扬。
这才是我。
这才是安乐郡主,姜宁。
婢女春禾端着早膳进来时,惊得瞪大了双眼。
“郡主,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只是从墙上,取下了那把尘封已久的弓。
又从武器架上,拿起了那熟悉的马鞭。
“备马。”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
春禾不敢多问,连忙跑了出去。
很快,我的爱马“追风”,就被牵到了院子里。
它看到我,亲昵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蹭着我的手心。
我摸了摸它乌黑发亮的鬃毛。
“老朋友,委屈你了。”
我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生疏。
我一抖缰绳,追风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那种久违的,极致的自由感,让我忍不住仰天长啸。
我纵马穿过长街。
身后,是百姓们震惊的议论声。
“那……那是安乐郡主?”
“她不是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
“天啊,她竟然在街上骑马!”
“这身打扮,太……太惊世骇俗了!”
我听到了。
但我不在乎。
过去的我,为了一个“贤淑”的名声,活得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现在,笼子破了。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我姜宁,从来都不是什么呆板无趣的木偶。
我骑着马,一路向西。
京郊的马场,是我曾经最爱去的地方。
场主还认得我。
看到我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
“郡……郡主?”
我对他笑了笑,扔过去一锭银子。
“老规矩,给我准备最好的箭靶。”
半个时辰后。
整个马场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围在了我的箭场边。
他们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百步之外的箭靶上。
正中红心的地方,着密密麻麻的箭矢。
每一支,都力道十足。
每一支,都精准无误。
我放下手中的弓。
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口却无比的畅快。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仿佛都随着这射出的每一箭,烟消云散了。
我接过场主递来的酒囊。
仰头,痛饮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真烈。
真痛快。
我正准备上马离开。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宁?”
我回头。
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当朝七皇子,宁王,宇文承。
他也是这里的常客。
只是,过去的我,见到他总是低眉顺眼,行礼问安。
今,我只是挑了挑眉。
“宁王殿下。”
宇文承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好奇。
“本王差点没认出来。”
“传闻中娴静端庄的安乐郡主,竟有如此身手。”
我笑了笑。
“传闻,大多当不得真。”
说完,我不再理他。
利落地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等等。”
宇文承叫住了我。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烫金的帖子。
“三后,皇家秋猎。”
“父皇特许,京中贵女亦可参加。”
“不知郡主,可有兴趣?”
我接过帖子。
皇家秋猎。
那可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也是所有王孙公子,展现自己风采的最佳舞台。
萧玦,也一定会去。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当然。”
“我非常有兴趣。”
我看着宇文承,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届时,还请王爷,多多指教了。”
一个绝佳的舞台,已经为我搭好。
我要让萧玦,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清楚。
他们曾经看不起的那个“木偶”。
将会如何,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