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很多?”
张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挤出一个笑容:“还请刘总指点。”
刘洋的手指,点在报价单的第一页上。
“就说这第一项,建材。你们用的是‘国标A料’,报价却比市场价高了三个点。张总是觉得我们甲方,对行情不了解吗?”
张总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连忙解释:“刘总,您误会了。我们选的这个供应商,虽然价格高一点,但品控是业内最好的,供货也最稳定,能保证工期……”
刘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品控和稳定,是你们作为施工方应该保证的基础。拿这个做溢价的理由,说服不了我。”
他的目光转向第二项。
“还有人工成本。你们测算的工时,比行业标准高了百分之十五。是觉得这个难度特别大,还是觉得你们的工人效率特别低?”
张总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这些问题,听起来专业,实际上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任何一个报价,都会留出一定的浮动空间和风险冗余。
刘洋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空间一分一毫地给你挤压净。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张总和我心上。
“……设计费,高了。”
“……管理费,不合理。”
“……甚至连这个车辆的折旧费,你们都算进来了。张总,你们公司,是多久没做过这么大的标了?”
最后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张总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带来的技术总监,试图从专业角度解释几句,也被刘洋三言两语堵了回去。
整个场面,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刘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
把我们这些年的努力,我们熬过的每一个夜,轻易地踩在脚下。
就像七年前,他拿着我准备交学费的录取通知书,轻描淡写地说:“妹,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嘛?这钱哥先拿去创业,以后赚大钱了补偿你。”
我看着他。
他也正好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仿佛在说:你看,我成功了。而你,不过是一个给我端茶倒水的小助理。
我心底那强行压抑了七年的弦,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用我们老家,那个小县城的方言开了口。
“你挑够了没有?”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桌上瞬间安静了。
张总和技术总监都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他们听不懂。
刘洋的助理也愣住了。
刘洋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他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同样用方言回了过来,语气冰冷。
“这里是谈生意的地方,你一个助理,有你说话的份?”
我笑了,还是用方言。
“我没说话,我就是想问问刘总,咱们老家有句话,叫‘得了势,别欺人’。你现在是出人头地了,回来专程踩我们这些小公司,很有成就感?”
这番对话,在张总他们听来,就像是鸟语。
叽里咕噜,完全无法理解。
刘洋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这是在按规矩办事。方案不行,还不让人说了?”
“方案行不行,你心里清楚。这里面的数据哪个有问题,你指出来。别拿那些浮动成本说事,好像你第一天做生意一样!”我毫不示弱。
“你懂什么叫生意?”他冷笑,“你要是懂,当年就不会……”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死死地盯着他。
“当年我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当年要不是你,我现在用得着在这里看你脸色?”
我的声音有些失控。
我们俩的方言语速越来越快,声调也越来越高。
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激烈争吵。
张总坐在我们中间,左看看我,右看看刘洋,一张脸急得通红。
他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他大概以为,我俩有什么私人恩怨,今天要是谈崩了,这单就彻底黄了。
他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让我别说了。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七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刘洋显然也被我激怒了。
“刘薇!你别不知好歹!”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我就是不知好歹!”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啪”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张总也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看着剑拔弩张的我们俩,终于崩溃了。
他也猛地一拍桌子,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两位!别吵了!”
全场瞬间死寂。
张总喘着粗气,脸憋得像猪肝色,他看了一眼刘洋,又看了一眼我,最后心一横,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追加200万!利润我再让出200万!这单,咱们能不能先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