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来得很快,像一阵旋风。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谁欺负我妈了?反了天了!”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周燕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客厅里的对峙,视线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充满了敌意。
然后,她快步走到刘玉珍身边,扶着她的胳膊,一副孝顺女儿的模样。
“妈,怎么了?你别哭,有我呢!”
刘玉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诉得更起劲了。
她添油加醋地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恶毒儿媳迫的可怜老人。
周燕听完,火冒三丈。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
“文静,你有没有良心?”
“我妈这么大年纪,好心好意帮你省钱,想帮你带孩子,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让她半夜起来喂?你怎么想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人?”
周明皱着眉,想开口。
“小妹,你别……”
周燕本不理他,继续对我开火。
“我告诉你,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骂累了,喘着气,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周燕一愣。
她预想中,我应该会心虚,会辩解,甚至会哭。
但她没想到,我如此平静。
“周燕,第一,这不是我家,这是我和周明的家。你进门前,最好先学会敲门。”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周燕的脸瞬间涨红了:“你……”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
“第二,你妈不是好心好意帮我省钱,她是见不得我花钱请专业的人,来挑战她在这个家的‘权威’。”
“她想证明,离了她,这个家就转不动了。”
“我成全她。”
“第三,”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身体好得很。昨天还中气十足地骂走了我的月嫂,今天就有三长两短了?她是纸糊的吗?”
“你!”周燕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刘玉珍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哭哭啼啼。
“燕子,你看她,你看她这张嘴,我说不过她……”
周燕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她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宝宝,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哎哟,我的大外甥,长得可真俊。”
她伸手就要去捏宝宝的脸。
我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她面前。
“别碰他。”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新生儿皮肤嫩,手上细菌多,不能随便捏。”
周燕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她扯了扯嘴角:“嫂子,你也太紧张了吧?我还能害我亲外甥不成?”
“那可说不准。”我说,“毕竟,你妈昨天还想给他绑腿。”
周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文静,你今天是非要跟我们家过不去了是吧?”
“我不是跟你们家过不去,我是跟愚昧和自私过不去。”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个孩子,是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谁也别想用那些过时的、有害的旧习俗来对待他。”
“谁想,谁就自己生一个去折腾。”
这句话,显然也刺痛了周燕。
她结婚两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
周明终于找到了话的机会。
他走过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文 K静,小妹也是关心妈。”
“小妹,文静刚生完孩子,情绪不好,你让着她点。”
他又开始和稀泥了。
我看着周明,心里一阵失望。
我的丈夫,在这个家里,永远扮演着一个“和事佬”的角色。
他从不问对错,只求家庭和睦。
可他不知道,这种无原则的“和睦”,是以我的委屈和退让为代价的。
周燕得了台阶,立刻就下。
她哼了一声,说:“哥,我不是要跟她吵。你看我妈,被气成什么样了。”
“我看,这孩子,还是得我们自己家人带才放心。”
她话锋一转,看向我。
“嫂子,既然你把月嫂辞了,那正好。”
“那三万块钱,你也用不上了。”
“我跟你哥说好了,这钱先借我用用。我最近看上一个包,正好三万。”
我气笑了。
原来,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刘玉珍在背后给她使了个眼色,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她们母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负责制造麻烦,赶走月嫂。
一个负责上门,索要“省下来”的钱。
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借?”我看着周燕,“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周燕一脸理所当然:“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我哥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那是我请月嫂的钱。”我纠正她,“不是你哥的钱。”
“那不都一样吗?”周燕不耐烦地说。
“不一样。”我摇摇头,“周燕,我跟你说不着。周明,你过来。”
我把周明叫到卧室。
周燕和刘玉珍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以为我是要妥协了。
我关上卧室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摔在周明面前。
“你看看。”
周明不解地打开。
里面是我从怀孕开始,记录的每一笔开销。
产检费、营养品费、婴儿床、瓶、尿不湿、衣服……
密密麻麻,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月嫂的合同,上面写着服务期限和三万块的费用。
周明看得目瞪口呆。
“这……花了这么多?”
“你以为呢?”我冷笑一声,“你每天上班,家里的事你管过吗?你只知道你妈帮你省了三万块,你知不知道,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
我指着账本。
“这上面,每一笔,都是我婚前的存款付的。”
“你妈和,现在惦记的,是给我孩子买命的钱。”
周明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望也熄灭了。
“周明,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这三万块钱,是我留着应付紧急情况的。比如孩子生病,比如需要请更好的育儿嫂。”
“谁也别想动。”
“还有,这个家,我累了。我不想再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儿媳和妻子。”
“从今天起,我们AA制。”
“什么?”周明震惊地看着我。
“我说,AA制。”我重复道,“房贷一人一半。水电煤气,生活开销,一人一半。孩子的粉尿布,一人一半。”
“你妈住在这里,可以。她的生活费,你这个当儿子的,全部承担。”
“我只负责我自己的开销,和我孩子的那一半。”
周明彻底懵了。
他可能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提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要求。
“文静,你这是什么?我们是夫妻啊!”
“是夫妻,不是扶贫。”我看着他,“我不想我的辛苦钱,最后都变成了妹身上的名牌包。”
说完,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周燕和刘玉珍正伸长了脖子等着。
看到我出来,周燕立刻问:“怎么样,嫂子?我哥同意了吧?”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周明失魂落魄地跟了出来。
刘玉珍看出不对劲,问:“儿子,怎么了?”
周明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拿起车钥匙。
“我出去抽烟。”
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女人。
周燕看这情况,也知道钱是要不到了。
她脸上挂不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文静,你行!算你狠!”
她拉着刘玉珍:“妈,我们走!不在她这儿受气!让她自己带孩子去!”
刘玉珍却犹豫了。
她看了看摇篮里的孙子,又看了看我。
周燕拽了她一把:“妈!你还留着什么?等她给你气受吗?”
刘玉珍一咬牙,跟着周燕走了。
门被重重地甩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走到摇篮边,看着宝宝熟睡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对不对。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不承担责任的丈夫,一个搅风搅雨的婆婆,一个贪得无厌的小姑子。
这个家,像一个泥潭。
如果我不挣扎,只会被他们拖得越来越深。
我擦眼泪,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育儿嫂信息。
钱,我自己有。
孩子,我自己能带。
这个家,有他们,没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两个小时后,刘玉珍竟然自己回来了。
她一个人,拎着一袋子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尴尬。
她看到我,欲言又止。
我没问她周燕为什么没一起回来。
我也不想知道。
她把菜放进厨房,走出来,搓着手。
“那个……文静,孩子……没哭吧?”
我淡淡地说:“哭了,刚喂完,睡了。”
她“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又压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请问……是文静吗?”
“我是周燕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