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没有一丝迟疑。
三百铁骑分成数十个小队,如水银泻地般,无声地潜入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效率高得惊人。
没有喧哗,没有多余的脚步声。
只有衣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搬运重物时压抑的呼吸。
卫峥亲自带队,前往库房。
三叔公沈全安排的所谓“护卫”,不过是几个族里的闲散子弟,此刻早已喝得酩酊大醉,倒在角落里鼾声如雷。
卫峥的人像影子一样掠过,几下就卸掉了他们的下巴,让他们连呼救声都发不出。
库房的大锁被轻易撬开。
一箱箱金银,一匹匹绸缎,一件件珍玩,被迅速地搬运出来。
这些都是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和我父亲半生的积蓄。
如今,却成了沈家族人眼中的肥肉。
另一队人,去了正院。
大伯母周氏和她的家人睡得正香。
他们甚至没察觉到,他们床底下藏着的几箱珠宝,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抬走。
墙上挂着的价值连城的字画,被小心翼翼地取下卷好。
博古架上的古董,被用软布包裹,一件件装入特制的箱子里。
七婶子刘氏的院子也没被放过。
她白天抢去的那些首饰,还摆在梳妆台上,准备明天戴着去跟别的贵妇炫耀。
士兵们直接用一块布将所有东西一卷,连同她自己的首机匣子,一并带走。
我父亲的书房,五叔公的“翰墨轩”。
里面的笔墨纸砚,全是贡品。
墙上挂着的前朝大家真迹,更是父亲的心爱之物。
士兵们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们将所有的东西,甚至包括五叔公自己带来的几本书,都打包带走。
不留一片纸。
侯府的马厩里,几十匹神骏的西域良驹被牵了出来。
厨房里,连米面粮油,腊肉火腿,都被搬运一空。
花园里,几盆名贵的花卉,被连带土挖出,装上马车。
这是真正的掘地三尺。
我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夜风吹起我的裙角,带着一丝凉意。
我没有去睡。
我去了祠堂。
父亲的灵位被我小心翼翼地取下,用锦布层层包裹,抱在怀里。
我给列祖列宗上了最后一炷香。
从今夜起,我沈宁,与沈氏宗族,再无瓜葛。
祠堂里,还供奉着我母亲的灵位。
我同样将它取下,抱在怀中。
“爹,娘,女儿带你们走。”
“我们去一个净的地方。”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最后一辆马车驶出侯府的侧门。
车队延绵数里,悄无声息地向城外驶去。
卫峥来到我身边。
“侯爷,都搬空了。”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大的、不值钱的家具,都留下了。”
我点点头。
我要的不是那些笨重的家具。
我要的是釜底抽薪。
我要的是让他们从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很好。”
我看着眼前这座空旷的府邸。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了我和父亲的回忆。
可如今,它被那些贪婪的嘴脸弄脏了。
也罢。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卫峥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
“侯爷,我们去哪?”
“城外三十里,有一处皇庄,是当年陛下赏赐给老侯爷的。”
我说。
“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而且有良田千亩,足够我们自给自足。”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陛下的地盘,沈家的人,手伸不了那么长。”
这一切,我早已计划好。
从他们踏入侯府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退路。
我不是真的天真。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他们把所有的贪婪都暴露在阳光下,等他们自己撕掉那层虚伪的面具。
族长沈宏的那番话,就是最后的时机。
他想要侯府的管家权?
我给他。
我把一座空荡荡的侯府,留给他。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钱粮,没有了兵权,他这个族长,还怎么当下去。
卫峥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侯爷深谋远虑。”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不是我深谋远虑。”
“是我别无选择。”
如果我不狠,等待我的,就是被他们啃食殆尽的命运。
“走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安平侯府”的牌匾。
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跨上身边的战马。
卫峥和亲卫们紧随其后。
一行人,迎着晨曦,向城外疾驰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安平侯府。
大伯母周氏打着哈欠,从那张她觊觎了半辈子的沉香木大床上醒来。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茶杯。
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愣住了。
床头柜不见了。
梳妆台不见了。
屋子里的博古架、多宝阁,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张床,和几把椅子。
“来人!来人啊!”
她惊慌地大叫。
没有下人回应。
她的心腹婆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府里……府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