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我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只带了两个心腹侍卫,快马加鞭,直奔城外的护国寺。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想逃,那朕就一个个把你们抓回来。
第一个,就从你这个带头的好大哥开始。
护国寺香火鼎盛,即便不是初一十五,来往的香客也络绎不绝。
寺院建在半山腰,红墙绿瓦,在苍翠的松柏掩映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我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让侍卫带着,从后山一条僻静的小路,直接去了玄泓的禅院。
他的禅院很偏,也很小,只有一间禅房,一间书房,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打扫得一尘不染。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抄写经书。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素白的僧袍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到我,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
仿佛他早就料到我会来。
“贫僧玄泓,见过施主。”
他站起身,对我行了一个佛礼,动作不疾不徐,神情淡然如水。
施主?
贫僧?
我的心头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我一步上前,死死地盯着他。
“在你眼里,朕就只是个施主?”
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静。
“佛眼看众生,皆是平等。在贫僧眼中,父皇与山下的农夫,并无不同。”
好一个并无不同!
我气得笑了起来。
“玄泓,你少给朕来这套!别忘了,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你是大乾的皇长子!”
“皇长子,也是血肉之躯,终将归于尘土。”
他轻声说。
“父皇,您又何必执着于这虚名。”
我不想跟他辩论佛法,我只想把他这颗被洗净了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朕不跟你说这些虚的。”
我压低声音,试图用亲情来软化他。
“泓儿,你是朕的长子,是朕第一个抱在怀里的孩子。你小时候,最喜欢骑在朕的脖子上,说长大了要当大将军,为父皇开疆拓土。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的眼神有了轻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昨种种,譬如昨死。今种种,譬如今生。贫僧早已不是当年的玄泓。”
软的不行,我决定来硬的。
“好,既然你不念父子之情,那朕就跟你谈君臣之义!”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大乾王朝如今内忧外患,朝中魏丞相权势滔天,党羽遍布,隐有架空之势。边疆之地,异族蠢蠢欲动。这个时候,国本必须稳固!必须立下太子,以安天下人心!”
我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皇长子,这是你的责任,你的宿命,你躲不掉!”
我以为,这番话足以让他动容。
一个心怀天下的人,怎么可能对江山社稷的危亡无动于衷?
可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父皇,天下兴亡,自有其定数。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神里竟然带着怜悯。
“父皇您,才是被这江山困住的人。您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呢?”
放下?
他让我放下?
我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这个逆子,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他不是在躲避,他是真的从心底里,就抛弃了这一切。
我彻底失去了耐心。
“好,好,好!”
我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既然你这么喜欢清修,那朕就成全你!”
我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卫下令。
“传朕旨意,护国寺即起,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出入!”
“断绝一切香火供奉!”
“朕要看看,没有了信徒的香油钱,没有了皇家的供养,你这护国寺,还能撑多久!”
“朕要让你,让你这方丈,连饭都吃不上!”
“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四大皆空!”
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了。
我要用皇权,用最粗暴的方式,他就范。
侍卫领命而去。
玄泓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波动。
他只是对着我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多谢父皇成全。”
“正好,贫僧可以闭关,不受俗事叨扰。”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像是冰冷的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了头顶。
我输了。
在与第一个儿子的交锋中,我输得一败涂地。
我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下山。
回宫的路上,马车颠簸,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我第一次感到,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玄泓的态度太坚决了,坚决得不正常。
一个从小在皇家富贵中长大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看破红尘?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我。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中挥舞拳头的拳手,用尽了力气,却不知道敌人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