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谷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和淡淡的焦糊气——那是玉清体内余火未完全消散的味道。自从玉清加入后,原本冷清的无名谷多了几分生气,但也多了几分危机感。畏天公说得对,三天界的追兵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迟早会找上门来。
“晓儿,你的《坤地势诀》虽然有了雏形,但太过死板。”畏天公一边啃着野果,一边指着正在扎马步的花晓,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地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敌人不跟你硬碰硬,而是像风一样飘忽不定,你这‘桩子’再稳也是个活靶子。到时候人家把你当猴子耍,你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瞪眼挨揍。”
花晓额头上满是汗珠,双腿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牙坚持,像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上:“师父,那该怎么办?我的经脉还是存不住气,学不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轻功啊。您也知道,我这‘闭阳锁脉’的体质,灵气进得来出不去,稍微一动就涨得难受。”
“谁让你学那些花里胡哨的轻功了?”畏天公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果核弹飞,果核化作一道流光射入远处的树,没入半分,“我要你学的,是‘听风’。风无形,却无处不在。你要学会感知风的流动,借风之力,化风之形。不用灵气去推自己,而是让风推着你走。这才是《巽卦》的真谛——顺势而为,无影无踪。”
花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周围的气流。起初,他只感觉到微风拂面,凉飕飕的。但渐渐地,在畏天公的引导下,他的感知变得敏锐起来。他“听”到了风穿过树叶缝隙时的细微摩擦声,“听”到了风在山谷回旋时的低沉呜咽,甚至“听”到了每一缕气流流动的轨迹。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谷口传来。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鸟鸣,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树叶摩擦般的沙沙声。但这声音来得太快,太轻,若是换做以前的花晓,本察觉不到。即便是现在,若非他全神贯注,也会将其忽略。
“来了。”畏天公脸色一沉,手中的酒葫芦瞬间被捏扁,酒水洒了一身也毫不在意,“动作真快,比我想的还早了一天。看来三天界是真的很急啊。”
话音未落,只见谷口的迷雾中,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现。他们身法诡异,脚踏树枝却不留半点痕迹,身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与风融为一体。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手中握着薄如蝉翼的短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这就是《巽风无影》?”花晓瞳孔微缩。他明明看到对方在那里,可眨眼间,那身影又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会瞬移一般。
“小子,有点眼力。”为首的黑影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方位,正是利用了风力的折射,“既然知道我们的名号,那就乖乖交出那个修炼‘离火焚心经’的女娃。她是尊者点名要的人,若是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们全尸,否则……哼,这无名谷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玉清脸色苍白,下意识地退到花晓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是他们……‘风影卫’,三天界专门负责追叛徒的精锐部队。他们每个人都修炼过《巽风无影》,速度极快,而且擅长合击阵法,极难对付。”
“想抓人?问过老夫了吗?”畏天公冷哼一声,手中那被捏扁的酒葫芦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竹片,悬浮在他周身,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缓缓旋转,“一群只会学皮毛的臭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风?”
“敬酒不吃吃罚酒!上!”首领厉声喝道。
随着一声令下,五名风影卫同时发动。他们的身影瞬间化作五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攻向三人。他们的攻击并不刚猛,却极其刁钻,专攻人的关节要害,且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阵旋风,扰乱人的视线和感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苍蝇包围,烦不胜烦,却又防不胜防。
“好快!”花晓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寒光已至面门。他本能地想要施展《坤地势诀》防御,却发现对方的攻击如风般虚无,本找不到受力点。他的防御罩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卸去了大半,而对方的刀刃却顺着他的防御缝隙滑了进来。
“嗤啦!”
花晓的衣袖被划破,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渗出。
“别慌!用心听!”畏天公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如同一记警钟敲在花晓心头,“风虽无形,却有迹可循!感受气流的变化!他们在移动时,必然会扰动空气,那就是他们的破绽!”
花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他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追踪敌人的身影,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皮肤的感知上,去捕捉每一丝气流的异常波动。
呼……吸……
渐渐地,周围嘈杂的风声在他耳中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了,每一道身影移动时带起的气流旋涡,每一次出拳时引发的空气波动。那些原本虚无缥缈的影子,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一道道清晰的气流轨迹。
“左边三尺,上风位,气流有轻微的回旋!”
花晓猛地睁眼,身体本能地向右一侧,堪堪避过一道致命的爪风。紧接着,他脚下发力,不再是死板的站桩,而是顺着那股气流的推力,滑步而出。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这一下,竟然让他勉强跟上了对方的节奏。
“咦?这小子有点意思。”一名风影卫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攻击竟然落空了。以往那些地灵界的武者,面对他们的速度,大多只能被动挨打,像这样能预判并闪避的,实属罕见。
“别大意,一起上,速战速决!”首领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意,“启用‘风阵’!”
五道身影再次合围,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更加猛烈。五人围成一个圆圈,快速旋转,带起一股巨大的龙卷风,将花晓和玉清困在中心。风刃呼啸,如同无数把利刀在切割着空间。
“这样下去不行!”花晓心中焦急,“师父在布置阵法,我得拖住他们!”
他咬紧牙关,再次闭上眼,全身心投入到对风的感知中。
“风从东来,势弱;风从西去,势强……风眼在西北方!”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气流从背后袭来。那是首领的攻击!这一击汇聚了五人的风力,威力倍增。
“就是现在!”
花晓没有回头,而是顺势向前一扑,身体如同一片落叶般随风飘动。这一招,竟是他无意中模仿了刚才敌人的身法,利用风力的间隙,巧妙地滑出了风圈。
“轰!”
首领的一击狠狠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却连花晓的衣角都没碰到。
“什么?!”首领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的必一击竟然被一个十岁的孩子躲过了。
“巽风无影,原来也不过如此嘛!”花晓站稳身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虽然身上多处挂彩,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那种被压抑了十年的屈辱感,在这一刻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狂妄!”首领恼羞成怒,全身真气爆发,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扑花晓咽喉,“受死吧!”
这一击,速度快到了极致,连畏天公都微微皱眉,正准备出手相助。
千钧一发之际,花晓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腰。他整个人向后仰去,那道致命的爪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甚至切断了他几发丝。
抬头一看,只见一名青衫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的树梢上,单手兜,一脸戏谑地看着下方的混战。他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眉清目秀,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银色的铃铛。
“地灵界的小老鼠,跑得倒挺快嘛。”少年轻笑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不过,要是再慢半拍,脑袋可就搬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