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07:15

旨意还未传出乾元殿,

谢郁舟就先踏进了殿门,茶壶的水续了三次,生生等着一众议事的大臣都退出去,他才把茶盏放下。

一双清明的狭长眼眸打量着自己的皇兄。

感觉到视线,

谢临川也没抬头,只低头看着手里的折子没理他。

谢郁舟看了一会儿,

半笑半打趣道,

“臣弟只是觉得,越发看不懂自己的皇兄了。”

谢临川眼皮子都没抬,

“看不懂就去皇陵待几天,看看父皇会不会教你。”

谢郁舟闭上嘴,论扯理,他是真扯不过谢临川。

他打开扇子无所事事的扇了几下,

又试探性的开口问,

“皇兄,你要是真介意江稚鱼,何不把她和裴家寻个理由发配了,省的日日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着生气。”

谢临川微微抬眸,漆黑冷沉的视线落在谢郁舟身上,

直接开口问,

“你打听到什么了?”

谢郁舟也没遮掩,

“这还用臣弟打听?江稚鱼哭着从你宫里跑出来的事情满宫皆知,想来皇后那里也知道了。”

“皇后一副贤德模样,内里其实是个小肚鸡肠的,你这不存心让她刁难江稚鱼么?”

谢临川眉心微挑,

淡淡扫了谢郁舟一眼,口吻有警告的意味,

“胆子越发大,连皇后都敢打趣。”

谢郁舟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和如今这个皇后嫂嫂不熟,只有偶尔宫宴才会见到。

其实江稚鱼嫁给谢临川的那几年,

他是十分满意江稚鱼这个嫂嫂的。

温柔漂亮,又听皇兄的话,对他这个小叔也十分好。

他的府里现在还放着江稚鱼亲手给他做的一双靴子。

相比江晚情来说,他更喜欢江稚鱼。

所以当年皇兄执意要立江晚情为中宫皇后的时候,他就觉得皇兄疯了。

甚至在江稚鱼扔下休书一走了之的时候。

他都觉得十分痛快!

觑了一眼谢临川的脸色,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替江稚鱼说了句公道话,

“皇兄,你们既然已经和离,就不要彼此折磨了,况且当年的确是你立了皇后为先。”

“她如今和夫君感情正盛,你和她的过去想来也如过眼云烟被她抛在脑后,何不成全了她?”

话音落下,

空旷的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起来,

好长一段时间里,谢郁舟快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要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

谢临川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

暮色在降临,殿外的一草一木也被裹入冷寂。

他静静的负手立在窗前,似乎在看着窗外的景色,又似乎一切生物都未入他的眼眸。

谢郁舟很少见到自己胞兄有这般孤寂的气息。

他看不到谢临川的神情,

只能听见让人汗毛耸立的冰凉声线。

“孤成全她,谁来成全孤?”

谢郁舟动了动嘴唇,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突然哑口无言。

他发觉自己似乎错了。

他竟和世人一样愚钝,都以为帝王在这五年里积攒了万千愤怒。

可愤怒的底下,

藏着执念。

原来这五年,他从未放下过那个女子。

——

江稚鱼从乾元殿跑出来的事情自然也传进了江晚情所居的碧霄宫。

送信的宫女刚退出去,

一个茶盏就被甩在地上,顷刻间碎成粉瀣,

轻舞一脸平静的指挥几个宫女把茶盏碎屑清理干净后退出去。

殿里只剩主仆二人。

轻舞重新倒了茶走到江晚情身边,

“娘娘不必忧心,她到底是哭着跑出去的,看来是勾引陛下无果,被陛下羞辱之后才跑出去的。”

江晚情手里捏着温热的青花瓷盏,

妆容精致的脸上已然没了刚才的怒意,

“是本宫心小了,你说得对,当年陛下对她那般憎恨,连太皇太后都不能随意提起她的名字,现在又怎么会突然来了兴致。”

轻舞点点头,

一边给江晚情揉着肩膀一边道,

“陛下这么多年对娘娘确实不错,奴婢们都看在眼里,想来还是娘娘抓住了机会,在陛下登基之前把那件事告诉了陛下。”

江晚情放下茶盏,眼眸眯了眯,

口吻有警告之意,

“当年的事切不可再提,那是陛下的逆鳞。”

轻舞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

“娘娘不必担忧,今日奴婢听闻,太后和长公主即将回銮,当年太后曾为皇后时,就极其不喜江稚鱼,有太后在,她翻不出什么花儿。”

这话说的的确不错,

江晚情未出嫁时,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就听闻过,

萧皇后和江太后不合,连着也不喜欢储君的储妃江稚鱼。

每每见了江稚鱼不是训斥就是罚跪,若不是有江太后和储君护着,江稚鱼不脱半层皮也丢半条命。

江晚情勾了勾唇角,轻细的嗓音里藏了绵软的针。

“你说的是不错,可本宫如今是皇后,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姐姐受罚,总要帮衬一点的。”

轻舞笑着奉承了几句,

“那是自然,全平城的百姓都夸赞娘娘仁贤呢。”

——

次日,

裴桢施完一套针法,并把解药交给苏瑾,

江稚鱼又陪着太后说了好一阵子话,还陪她吃了一碗清粥。

走出秋华宫的时候已临近傍晚,

宫巷不远处,有一行人踩着昏暗的光线向他们走来。

江稚鱼下意识攥住裴桢的衣袖,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果不其然,来人是文思域。

他扫了一眼裴桢,然后对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江稚鱼道,

“夫人,陛下有请。”

江稚鱼蹙着眉问,

“敢问公公,陛下找我何事?”

文思域眉头都未皱一下,冷着声音道,

“自然与太皇太后的病情有关。”

裴桢把江稚鱼拦在身后,客气恭敬的和文思域说,

“那便由我代夫人前去吧,太皇太后的病情我最清楚。”

文思域冷哼一声,面露不善,

“裴大夫怕不是治病把自己治傻了吧,陛下传的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

裴桢皱了下眉,如玉的面色也沉了一寸。

江稚鱼抿着唇,拉了拉他的衣袖,在他耳边低语,

“阿桢,你先出宫等我,我会很快的。”

裴桢反握住她的手,眸光坚定,

“我陪你一起去。”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