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穹顶的碎石砸落如雨。
那只幽冥蝶在前方引路，蓝光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石壁就在眼前。
那是一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缝隙的绝壁。
幽冥蝶一头撞了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蝶身融入石壁，化作一片黯淡下去的光斑，随即彻底消失。
路断了。
“轰隆——”
一块巨岩从头顶剥落，带着千钧之势砸向沈清棠。
楚慕寒猛地将她推开，反手一掌劈出。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雾迎上巨岩，两者相撞，巨岩碎裂成无数小石块，擦着他的肩头滚落。
楚慕寒身形一晃，单膝跪了下去。
“噗——”
一口黑血喷在地上，竟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楚慕寒！”
沈清棠冲过去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他体内的力量紊乱得像一团乱麻。
强行催动又被污染的怨气，正在反噬他的根本。
身后的归墟桃林已经彻底塌陷，狂暴的气流从唯一的通道里涌出，吹得人站立不稳。
他们被堵死在了这里。
沈清棠扶着他，背靠冰冷的石壁，绝望一点点从心底漫上来。
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撕开真相的一角，好不容易才握住他的手。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石壁上划过，眉心的狐斑传来一阵微弱的跳动。
这石壁有古怪。
沈清棠挣开楚慕寒的手，贴着石壁仔细摸索。
冰冷，坚硬，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可那股共鸣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她催动体内仅存的、混杂着暗红的金色血液，一掌拍在石壁上。
石壁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又是一甜。
“没用的……”楚慕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青丘最古老的封印石，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清棠的视线落在他的袖口。
那半枚被她塞回去的玉珏，此刻正从他袖中滑出半边，温润的光泽在昏暗中依旧醒目。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伸手，从他袖中拿出那枚玉珏。
玉珏入手，带着他身体的寒意。
沈清棠环顾石壁，终于在靠近地面的一处，发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月牙形的浅槽。
形状与玉珏严丝合缝。
她蹲下身，将玉珏小心翼翼地嵌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
玉珏与石槽完美契合，整个石壁亮起微弱的白光，无数古老的符文在石面上游走片刻，又沉寂下去。
门，还是没有开。
怎么会……
沈清棠的心沉了下去。
她望着那枚玉珏，脑中回响起千年前少年意气风发的话语。
“等我回来，用这半块换你整颗心。”
换你整颗心……
她懂了。
这信物，从来不是一块死物。
它承载的是一个承诺，一个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的约定。
沈清棠不再犹豫。
她拉过楚慕寒冰冷的手，他的手腕上，那根她亲手编织的红绳依旧鲜艳。
她将他的手，覆在自己按着玉珏的手背上。
“楚慕寒，”她转头看他，他的脸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却还在看着她，“千年前，我没能等到你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
“这一次，我们一起回家。”
她握紧他的手，用力按下。
两人的掌心紧紧贴合，她的血，他的血，从各自的伤口渗出，在交握的指缝间融合。
金色的，黑色的，混杂在一起，沿着玉珏的边缘，渗入石槽的缝隙。
那一瞬间，两人额间的印记同时爆发出炫目的光。
不再是单纯的金色，也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混沌初开般的、混杂着爱恨与生死气息的暗金色光芒。
“轰——隆——隆——”
整座石壁发出沉重的巨响，从中间裂开一道光门。
门内没有通道，只有一片柔和的、能洗涤一切尘埃的白光。
生的气息。
沈清棠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楚慕寒，踉跄着冲进光门。
在他们踏入的瞬间，身后的光门骤然合拢，将崩塌的轰鸣与死亡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眼前是一间空旷的石室。
正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沈清棠刚要喘口气，怀里的楚慕寒却猛地一沉，彻底失去了支撑。
他倒了下去。
沈清棠慌忙抱住他，却见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构成他身体的千年怨气，像被戳破的气囊一样，正不断地逸散、消失。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尸王特有的煞白正在褪去，露出常人般的血色，可这血色却代表着他存在的根基正在瓦解。
“楚慕寒！”
沈清棠抱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快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