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愿为新世界而战！”
七人的呐喊，撞在坑道的岩壁上，又弹回来，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反复震荡。
矿工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武器不知是该放下还是继续握着。
张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到林克身边，压低了嗓门。
“会长，这帮家伙……靠得住吗？”
林克没有回答，他只是走上前，亲自将跪在最前面的孙淼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
“起来吧。”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青云宗的炮灰。”
“你们是同志了。”
孙淼的身体还在发抖，他被林克扶着站稳，一时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其余六人也挣扎着站起，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矿工的脸。
坑道里一片寂静。
突然，王老石举起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矿工也跟着拍起手来。
掌声从零星几点，迅速汇成一片热烈的潮水，在这地底深处轰然炸开。
这掌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朴素的，发自内心的欢迎。
孙淼等人抬起头，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张被矿尘熏黑的脸，和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热流涌上他们的鼻腔。
“所有人，跟我回指挥部。”
林克转身，向着坑道深处走去。
宽敞的指挥部洞窟内，几十支火把将这里照得通明。
石壁上，那副巨大的矿区地图格外醒目。
林克站在地图前，孙淼七人则局促地站在一旁，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们以前在宗门，都负责什么？”
林克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个弟子上前一步，他叫赵铁，是七人中年纪最长的。
“回……回大人，我们都是外门杂役弟子，什么都干。砍柴，挑水，喂养灵兽……偶尔会被派出去做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很好。”
林克拿起一截木炭。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学着忘掉以前的身份。”
他指向孙淼。
“孙淼，你反应最快，对敌经验也算丰富。你和另外两人，暂时编入张三的战斗一组。”
张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会长，让他们跟我？”
“有问题？”
“没！保证完成任务！”
张三拍着胸脯，他看向孙淼的表情里，多了几分审视。
林克又看向赵铁。
“你看起来沉稳，懂一些简单的阵法。你带两个人，跟着王大哥，负责我们根据地的防御和陷阱布置。”
王老石憨厚地点点头。
“会长放心。”
最后剩下的一个弟子，身形瘦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你呢？”
“我……我叫刘明，我……我以前在药园帮工，认识一些草药。”
“那你就负责后勤，照看伤员。”
简单的几句话，七个人就被拆分，安插进了互助会的各个体系中。
他们不再是一个抱团的“外来者”，而被强制性地与矿工们融合在一起。
“我不要求你们立刻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林克放下木炭，走到他们面前。
“但我要求你们，记住一点。”
“在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仙师，也没有卑贱的矿奴。只有分工不同的同志。”
“你们的价值，不再由你们的修为决定，而是由你们为这个集体做了什么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
“从现在起，你们和所有人一样，修炼《人民气力诀》。”
“战时，三人一组，结成【集体主义战阵】。”
孙淼忍不住开口。
“大人，《人民气力诀》……比青云宗的功法还强吗？”
林克笑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王老石说。
“王大哥，你给新同志们演示一下。”
王老石应了一声，走到洞窟中央。
他扎下一个马步，缓缓闭上眼睛。
洞窟内的空气，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向他身边汇聚。
一股厚重、凝实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孙淼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这股气息，他们再熟悉不过。
凝气境！
一个在他们眼中，连凡人都不如的老矿工，一个被宗门判定为“废人”的存在，此刻正毫无花哨地，展示着修士的力量。
“看到了吗？”
林克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人民气力诀》修炼的，不是天地间那点可怜的灵气。它修炼的，是人心，是信念，是我们每个人心中对新世界的渴望。”
“这股力量，人人都有，无穷无尽。”
七名弟子的脸上，充满了震撼与迷茫。
他们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修仙观，正在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得支离破碎。
“好了，都去熟悉自己的岗位吧。”
林克挥了挥手。
“记住，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张三带着孙淼三人，不情不愿地走向一条岔道。
王老石则领着赵铁等人，走向另一边。
洞窟里只剩下林克。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地图上。
李威的三路人马，现在已经被他吃掉了一路，策反了一路。
只剩下李威亲自带领的那一队，还有另一支十人小队。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王老石去而复返。
“会长。”
“怎么了，王大哥？”
“那些新来的娃娃，心里还是怕。”
王老石递过来一个水囊。
“我去安抚一下他们。”
林克接过水囊，点了点头。
王老石走到赵铁三人身边时，他们正对着一堆半成品的滚石陷阱发呆，手足无措。
周围的矿工们自顾自地忙碌着，没有人搭理他们，但那种无形的隔阂，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王老石坐在一块石头上，拧开水囊喝了一口。
“俺知道你们在想啥。”
赵铁三人身体一僵。
“你们觉得，咱们这些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凭着一股血气，在这洞里闹腾。等宗门的大人物来了，一巴掌就能把我们全拍死。”
王老石的声音很粗，却很实在。
三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俺以前也这么想。”
王老石用手抚摸着身边那巨大的滚石。
“俺在这矿洞里挖了三十年矿。每天睁开眼，就是干活。干不动了，就被监工的鞭子抽。俺的两个儿子，一个老婆，都死在了这里。”
“那时候俺就觉得，这就是命。矿奴的命，就是烂泥。”
“直到会长来了。”
王老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赵铁从未见过的光彩。
“他告诉俺，俺不是烂泥。俺们这些挖矿的，才是创造世界的人。那些仙师老爷，不过是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虫子。”
“他教我们识字，教我们道理，教我们团结起来。”
“以前，谁要是多挖了一筐矿，能换个黑面饼，旁边的人眼睛都红了，恨不得弄死他。”
“现在，谁要是饿了，不用开口，旁边的人就把自己的饼分他一半。”
王老石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奋力拖动绞盘的独臂矿工。
“看到没？他叫老刘。上个月塌方，为了救人，被砸断了一条胳膊。换做以前，他早就被拖出去喂野狗了。”
“可现在，大伙儿都抢着帮他干活。他负责给大家唱歌鼓劲，分的粮食，跟我们一样多。”
赵铁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独臂的老刘，正扯着嗓子，唱着一句不成调的歌谣，周围的矿工们都跟着哄笑，气氛热烈而融洽。
这种景象，是他们在等级森严，彼此倾轧的青云宗外门，从未见过的。
“在这里，没人把你当废物。”
王老石站起身，拍了拍赵铁的肩膀。
“只要你肯干，你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说完，他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赵铁三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另一边，指挥部内。
孙淼被林克单独叫了回来。
“坐。”
林克指着他对面的一块石头。
孙淼拘谨地坐下。
“不用紧张。”
林克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需要知道李威现在所有的情况。”
孙淼深吸一口气，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李威这个人，生性多疑，但又极度自负。”
“我们这队人失去联络这么久，他肯定已经察觉不对。但他绝不会认为我们是被全歼了，更不会想到我们……投诚了。”
“他最大的可能，是认为我们被困在了某个大型陷阱里，或者迷路了。”
“他会怎么做？”
“他会派剩下那支小队，沿着我们走过的路线进行搜索。而他自己，会守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枢纽位置，等着消息。”
孙淼伸出手，在地图上一条主坑道的交汇处画了一个圈。
“这里，三号主坑道中段的‘风口’。地势最高，视野最好，而且有多条岔路可以撤退。”
“他身边有多少人？”
“加上他自己，十四个。他是凝气境巅峰，剩下十三个，都是凝气中后期的好手，是他真正的嫡系。”
林克用木炭，在孙淼画圈的位置，重重地标记了一个叉。
所有的信息，都在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调虎离山，围点打援。
现在，老虎已经被调动，援兵也已经变成了自己人。
剩下的，就是关门打狗。
“很好。”
林克站起身。
“你提供的情报很有用。”
“从今天起，你就是战斗一组的副组长。”
孙淼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我……”
“我说过，在这里，看的是贡献。”
林克将一根磨好的铁矛递给他。
“现在，去证明你的价值。”
“用李威的项上人头。”
孙淼接过那根沉重的铁矛。
矛尖闪烁着幽暗的光。
他不再犹豫，重重地点头。
“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