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村长那苍老而沙哑的嗓音，便准时在营地中响起，催促着人们收拾行囊。
逃难的日子里，没有懒觉可言。
姜明打了个哈欠，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
昨晚的几次尝试，后劲儿比想象中大得多。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这副十一二岁的身体，能不能撑到蓝溪镇都是个问题。
队伍，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李清凝抱着那个青铜罗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得老长。
“王大娘，您慢点，我扶着您。”
“小石头，别乱跑，跟紧爹娘！”
“大家再加把劲，翻过前面那座山，我们就能好好歇歇了！”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倒像个经验丰富的小队长。
每当有人掉队，她总是第一个跑过去，要么伸手拉一把，要么大声地加油鼓劲，努力不让任何一个人被抛下。
姜明默默地跟在队伍中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师姐”，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丫头，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小太阳，自带发光发热属性。
“小师弟，你还好吧？脸怎么这么白？”
李清凝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仰着那张灰扑扑的小脸，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关心。
这一声“小师弟”，让姜明嘴角抽了抽。
行吧，谁让咱拜师晚呢。
“没事，师姐，就是有点累。”姜明挤出一个笑容。
“那你跟紧我一点！”李清凝不由分说，伸出那只冰凉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姜明的手腕，“我拉着你走！”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姜明微微一愣。
他看着李清凝坚定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身体虚弱而产生的颓丧，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好吧，有个小太阳师姐，感觉……似乎也不赖？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队伍来到一处溪水潺潺的山谷。
村长宣布，原地休息半个时辰，补充水分。
村民们顿时如释重负，三三两两地瘫倒在溪边，捧起清凉的溪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姜明的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机会来了！
他跟李清凝打了声招呼，说要去方便一下，便一头钻进了旁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刚从地上捡起的小石子。
深呼吸，集中精神。
这一次，他没有贪多，只是调动了微乎其微的一丝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颗石子。
他脑子里观想的，不是暂停，也不是加速。
而是——倒流。
如果能让时间倒流，哪怕只能作用于一小块区域，也可能成为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
比如，让射向自己的箭，原路返回？
“给我……回去！”他在心中低吼。
嗡——
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剧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呕……”
他扶着旁边的树干，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吐出了一堆酸水。
等那股劲儿过去，他才颤抖着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石子，还是那颗石子，纹丝不动，屁的变化都没有。
失败了。
而且，仅仅是尝试“倒流”这个概念，消耗就比“暂停”和“加速”大得多！
姜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快虚脱了。
这能力，根本就是个高利贷！
用的时候爽个一秒，还贷的时候要人老命！
正当他准备返回队伍时，李清凝清脆的声音从灌木丛外传来。
“小师弟？你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没事，马上就来。”姜明连忙应了一声，扶着树干站起来。
他刚走出灌木丛，就对上了李清凝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小师弟，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姜明刚想摇头，李清凝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小手指着他的额角，惊呼出声。
“呀！小师弟，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白头发？
开什么玩笑！他才十一二岁！
姜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鬓角。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柔软顺滑的触感，而是几根明显粗糙、干枯的发丝。
他疯了一样冲到溪水边，低下头。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少年脸庞。
而在那乌黑的发丝之间，几缕刺眼至极的银白色，赫然在目！
那不是光线反射，是实打实的白发！
他终于明白了。
每一次使用时间能力，消耗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精神力。
也不是体力。
而是他自己的……时间！
是他的生命力！
那个逃兵头子瞬间化为飞灰，是因为被他强行“快进”了千百年。
而他自己，每一次催动能力，都在对自己进行着微缩版的“快进”！
姜明看着水中的倒影，看着那几缕白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怕死。
他不想英年早逝，更不想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把自己“玩”死！
在找到解决这个恐怖消耗的方法之前，绝对！绝对不能再乱用这个能力了！
……
高空之上，云层之间。
玄离那张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脸，此刻罕见地沉了下来。
他看着下方溪边，那个因为几缕白发而面色煞白的少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老君，我收回前言。”
玄离的语气带着一丝急躁，“这小子能力的代价也太离谱了吧？这才瞎搞了两次，头发都白了！再让他自己瞎琢磨下去，怕不是没到蓝溪镇，就先变成个白发小老头了？”
“这考验，是不是有点玩脱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管？”
老君负手而立，眼神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璞玉，需得用最利的刀来刻。”
“他的力量，并非源自天地灵气，而是直接触及了‘时间’的根源法则，这等同于凡人妄图窃取神明的权柄，代价，自然要由他自身来偿还。”
老君的目光落在姜明身上，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思索。
“磨砺，方显本色。”
“是成为被权柄吞噬的尘埃，还是成为执掌权柄的主人……就看他自己，能否在这条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了。”
玄离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抓住了重点。
“您的意思是……这代价，也是他修行的一部分？”
“你且看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