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幕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最为清晰。
他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那份日夜滋生的隐忧。
一番乔装打扮后，便趁夜色悄然潜回了青叶城。
记忆中熟悉的家园被一片破败所代替。
断壁残垣，焦土遍地。
他在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探寻，最终却连一丝族人的踪迹也没有找到。
但危险，却主动找上了他。
当那几股远超练气期的恐怖气息，死死将他锁定的时候。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了。
李家……是真的没了。
从此，世间再无青叶李家。
“咔嚓——”
当脖颈被冰冷的手掌轻易捏断。
剧痛与窒息将他包裹的时候。
弥留之际，恨意却在黑暗中疯狂滋生！
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眼前那张冷酷麻木的老脸，眼神没有丝毫游移。
他嘴唇无声翕动，最后的执念，化作微不可闻的气音。
“此恨…难偿…”
“模拟...报仇...！”
直至最后一丝意识的光芒，彻底熄灭在永恒的黑暗之中。
……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退去。
但那份刻骨的恨意，再次阴魂不散丝丝缕缕钻上心头。
这股冲击，比预想中还要凶猛。
李寿对此早有准备。
几乎在恨意翻涌的瞬间，他便立刻盘膝坐好。
闭目，凝神，心念沉入丹田。
立刻运转起《敛息术》。
体内，那股新生的练气期灵力，在他的引导下，温顺地缓缓流转。
练气一层的修为，用来压制这股翻涌的恨意，确实比之前凡人之躯时，要容易太多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当《敛息术》运转，体内那缕灵力随之流淌时，原本汹涌冲击心神的恨意，就像撞上了一层柔韧而坚固的无形屏障。
虽然依旧猛烈，却不再是那种摧枯拉朽、完全无法抵御的恐怖势头。
回想凡人之躯时，每一次恨意翻涌，他都感觉自己像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精神必须紧绷到极致，拼尽全力运转《敛息术》，也仅仅只能勉强维持着不被那黑暗彻底吞噬。
而现在不同了。
他能调动灵力，主动去疏导，去镇压。
感觉就像是从手无寸铁的孱弱凡人，骤然间拥有了趁手的兵器。
恨意依旧强大如山，但他第一次拥有了与之周旋、将其暂时“管束”起来的底气。
这种掌控力上的巨大差异，让他心中稍定。
良久。
李寿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恢复了几分冷静。
虽心湖深处，依旧暗流汹涌，杀机若隐若现。
模拟中自己临死前那无声的呢喃，如刻骨般清晰，一时难以忘却。
而这无疑证实了一件事。
另一个时空的“李寿”，果然也知道模拟器的存在！
甚至，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将复仇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这看似虚无缥缈的模拟之上。
“此恨…难偿……”
李寿低声默念着这四个字，胸口微微起伏。
作为记忆碎片的亲历者，他无比清楚模拟中的自己，为何那般死不瞑目。
恨！
恨那些覆灭李家的黑衣修士！
那份执念，就是要他们全部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你的遗志，我会承续下去。”
李寿对着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甘的残响，低声承诺。
倒不如说，他们本就是同一灵魂，心念早已相通。
他此刻明白了，只有完成这个执念，此刻潜压的恨意，才会彻底消散。
可惜，记忆碎片能提供的信息实在太少，也太过零碎。
关于那些黑衣修士的来历，关于那个神秘的玄玉葫芦，记忆碎片中几乎一片空白，难以串联成有效线索。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李寿眼神微凝，闪过一丝与三岁稚童外表极不相符的冷厉与决绝。
面对未知的强大敌人，最可靠的，永远都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只要自身足够强大。
强到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
那么所有的威胁，都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那些潜在的威胁，必须被清除。
他心中决断已下。
下一次模拟，若仍旧无法说服家人离开青叶城，那便不再执着于强行拯救。
他将选择更加彻底的苟道。
下一次模拟，开局就跑路。
寻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潜心修炼。
必须尽早斩断与李家、与模拟中“自己”的因果牵绊。
如此，方能杜绝重蹈覆辙，跑回去送死的可能。
并非他李寿天性凉薄。
实在是如今这点微末实力，不允许他有半分浪的资本。
唯有苟住，利用模拟器的逆天优势，滚雪球般积累实力。
待到将来，拥有了掀桌子的本钱，再回来与那些藏头露尾的杂碎，好好清算这笔灭门血债！
灭门之仇，他李寿记下了。
但这仇，得活着，才有机会去报。
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归于平静。
李寿缓缓闭上眼。
意识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夜深了，该睡了。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
天光刚刚撕裂夜幕。
李寿睁开双眼，眸子里一片清明，再无半分睡意。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在温暖的被窝里，等着侍女青儿轻柔的唤醒。
一场模拟，一次蜕变。
凡人之躯的沉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掌控感。
神清气爽，五感通明。
爽！
体内那股温顺而充满活力的灵力，如同初生的小溪，在经脉间欢快地流淌，滋养着这具略显稚嫩的三岁身躯。
这种力量充盈四肢百骸，仿佛举手投足，便能牵动无形之力。
李寿忍不住伸了个小小的懒腰，细细感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青儿端着温热的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她如往常般，轻手轻脚地服侍李寿穿衣、净面。
她的目光，亦如往常一样落在小少爷身上。
却又不像往常。
当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李寿那双似乎比往日更加深邃平静的眼睛时，她的心尖没来由地轻轻一颤。
眼神下意识地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仿佛眼前的孩子身上多了些什么。
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丝……拘谨和莫名的敬畏？
李寿自然察觉到了侍女细微的打量。
他并未在意，心神沉浸在练气一层的玄妙体验中。
用过早饭，李寿心中主意已定。
去找李观海。
除了旁敲侧击玄玉葫芦的来源，还有展示如今修为的必要。
练气一层的修为，他没想去瞒，也瞒不住。
此刻，父亲李观海应在议事厅处理族务。
李寿让青儿带路，很快便来到议事厅外。
厅内隐约传来低沉的交谈声，似乎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老爹好像遇上烦心事了？
他刚一靠近，便敏锐地感觉到几道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般，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身体。
是那几位族老的神识。
李寿心中了然，对此早有准备。
他神色坦然，甚至没有运转《敛息术》遮掩分毫。
他迈着两条小短腿，一步踏入了议事厅。
厅内，正襟危坐的李观海，以及几位须发灰白的族老，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下一瞬。
几双目光，或和蔼，或威严，此刻齐刷刷落在了李寿身上。
刹那间，这些目光的主人，神色皆是一变！
难以掩饰的讶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们眼中荡漾开来！
“寿儿？！”
李观海霍然起身，手中厚厚的卷宗滑落在地都未曾察觉，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喜，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你……你已踏入练气一层了？”
李寿抬起头，摆出孩童应有的认真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却是一片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平静。
旁边的几位族老，同样是满脸的惊容。
他们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细丝，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李寿小小的身躯，反复确认。
没错！
千真万确！
这股灵力波动，虽微弱，但清晰、纯粹，正是属于练气一层的独特气息！
而且，这气息凝练，丝毫没有虚浮之感。
反而显得颇为扎实，根基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