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生他哥冲顾云帆拳打脚踢的时候。
断了一条腿的林水生拄着拐杖，在一旁冷眼看着。
阿秀率先从人群之中冲过来，想要阻止他们之间的肢体冲突。
林水生他哥一把将阿秀推开。
阿秀差点儿被推倒，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接着她一转身，用力推了林水生一把，把林水生推倒在地。
“林水生！
赶紧让你哥住手！
我知道是你指使你哥打云帆的。
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跟云帆没有任何关系。
我要跟你退婚，是我自己的意思。
是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我不再喜欢你了。
勉强跟你在一起，我们两个往后都不会幸福的，迟早变成一对怨侣。”
林水生摔在地上，感受着断腿上传来的疼痛，红着眼睛大声质问阿秀。
“你说跟他顾云帆没有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你还记不记得，我这腿是怎么断的？
那天我明明都看到了。
你跟顾云帆在后山里——”
“住口！”
“啪！”
两人说话间，已经有别的村民凑过来围观了。
被几十双眼睛盯着阿秀急了，一巴掌甩在林水生的脸上。
她知道林水生要说什么。
但是，她顶着林水生未婚妻身份，与顾云帆在后山里偷吃禁果，还被林水生当场发现的事情。
连家里人她都不敢说，怎么敢让外人知道？
她必须阻止林水生，不能让他说出口。
甩完巴掌，阿秀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冲动，有可能会激化矛盾，令林水生故意与她唱反调。
于是她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凑到林水生的耳边，拽着林水生的衣袖，用别人听不见的音量低声哀求。
“你答应过我不再提那件事的。我说过了，那天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云帆他本不愿的。”
从小到大，但凡有所求，她就会摆出这副姿态。
林水生就吃这一套，每次都面红耳赤的，对她的要求无所不应。
那件事情发生至今已经三个多月了。
她一直就是靠着这一套，才让头顶生绿的林水生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快，对外守口如瓶。
可是这次，林水生却不吃这一套了。
他咬牙切齿：
“那你还答应过我，要与他断干净，重新回到我身边。
结果呢？
出发逃荒的前一晚，你却让你那当村长的爷爷到我家来退婚。
说我腿断了，是个瘸子了，以后配不上你了……”
他本不答应退婚的。
但村长威胁他，说——
若他不答应退婚，就把他们林家一家八口，逐出小南村的逃荒队伍，让他们落单。
一想自己被村长用家人拿捏了，林水生就很生气。
阿秀也很生气。
她和她爷爷又没说错。
林水生已经变成瘸子了，哪里还配得上她？
而且，她刚刚都这么低三下四地求林水生了，他还敢给她摆脸色？！
阿秀看了看还在挨打的顾云帆，想拦又怕被推，急得团团转，眼泪都下来了。
她指着小南村的方向，大声朝林水生吼道：
“冤有头、债有主。
你的腿是顾石头打断的。
你要报断腿之仇，应该去打顾石头。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指使你哥打云帆？
凭什么？！
快让你哥住手。
再打，我就让我爷爷把你们林家人全部赶出小南村的逃荒队伍，不再管你们的死活！”
阿秀的话，令林水生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回神。
他以为村长那天晚上威胁他的话，是村长一个人的意思。
没想到，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林水生实在搞不懂。
阿秀十四岁之前，明明是个很好的姑娘。
虽然有些调皮，但道德感一直很强，连别人地里的一个红薯，她都不敢去偷。
与他订亲后，两人的感情也一直很好。
她每每拽着他衣袖撒娇卖乖的样子，都像是给他喂了一颗糖。
为什么十五岁之后，她就敢偷人了呢？
她刚刚说那些话的样子，落在林水生的眼里，像极了一坨屎！
林水生突然就对她祛魅了。
他觉醒了——
原来自己这三个多月以来，一直在犯蠢。
他就不该对她抱有期望，不该盼她回头，更不该奢望她能变回从前的样子。
在后山发现她与顾云帆滚在一起的时候。
他就应该快刀斩乱麻，一刀切断过往，及时把村里人都叫过去，直接把他俩拉去浸猪笼！
这样，他俩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的腿也不会因为与顾云帆缠斗，被毫不知情的顾石头打断。
顾石头那个倒霉鬼，也不必因此爹死娘疯……
而且，阿秀刚刚护肚子的样子，林水生可是瞧见了。
算算时间，她应该已经怀上了顾云帆的孩子。
林水生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是时候告别从前，从这段孽缘中抽身离开了。
他没必要为了与顾云帆争一坨屎，导致他们林家八口被赶出逃荒队伍，失去集体的庇护。
这坨屎，还是留给顾云帆吃吧，反正顾云帆都已经啃过了。
他祝他们黄屎配狗、天长地久……
“哥，停手吧，不用再打他了。我想通了。”
林水生他哥听到弟弟的话，加重力度，朝顾云帆结痂没两天的胳膊再踹了一脚，才停下动作。
“呸！便宜他了！”
林水生他哥本想打断顾云帆一条腿，或者悄悄把顾云帆给杀了的。
可林水生劝他哥——
都知道咱们林家与顾家之间有断腿之仇，顾云帆要是断了腿，或者被杀了，村里人不用猜就知道是咱们干的。
眼下情况特殊，全村人必须团结一致，才有可能在逃荒路上存活下来，顺利离开徐州，南下扬州。
咱们要是在这个时候对同村的顾云帆下手，破坏团结，定会引起其他村民的不满，遭到排斥。
被赶出队伍，也是有可能的……
正因为有这层顾虑，兄弟俩才会努力抑制自己的杀心，只是找借口打了顾云帆两顿。
要不然，就顾云帆一路上与阿秀眉来眼去、拉拉扯扯的贱人模样，兄弟俩早把他剁成几段了。
……
林水生想通了，不打顾云帆了。
顾云帆却不干了。
“你想不通就打我，你想通了就不打，凭什么？我招你惹你了？”
他吃啥也不能吃亏。
他不能白挨这一顿打。
“你们兄弟两个必须给我道歉，还得拿出三十斤红薯出来，作为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