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回到家里,他们正在切蛋糕。
给梁沐补过十八岁生。
其实梁沐的生在下个月,但妈妈说为了庆祝她考上大学,脆双喜临门一起办了。
至于我的十八岁生。
那是半年前的一个下雨天。
我连一碗长寿面都没吃到。
我浑身散发着垃圾堆的臭味,面无表情地穿过客厅。
"哎呀,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梁沐捂着鼻子,夸张地往后退。
"梁燕,你掉粪坑里了吗?赶紧去洗澡,别影响我们吃蛋糕!"
妈妈嫌恶地扇着面前的空气。
我没有理他们,径直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任由冷水从头顶浇下。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头发贴在脸上,膝盖在流血,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碎纸片。
我把碎片平铺在洗手台上。
拼凑出"同济大学"四个字。
只要电子档案在,纸质通知书毁了也没关系。
我已经联系了招生办,明天就可以去补办证明。
洗完澡,我换上一套净的衣服。
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套换洗衣物,几本旧书,还有那个坏了一半拉链的行李箱。
我的全部家当,甚至装不满这个二十寸的箱子。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嘈杂声和他们的笑声。
"明天去4S店看看吧,小沐喜欢的那款车正好有现车。"
爸爸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豪爽。
"是啊,女孩在外面上学,没辆车怎么行。"
妈妈附和着。
"姐,你明天一个人去火车站没问题吧?"
梁沐突然在门外喊了一声。
"我们明天要去看车,就不送你了哦。"
"好。"
我平静地回答。
把那张背部磨损的银行卡贴身放好。
然后,我走到书桌前。
拿出一张白纸,用红色的记号笔写了几个字。
压在他们当初给我的那张只有一千五百块的银行卡下面。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
客厅里静悄悄的,他们都还在熟睡。
我拖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尽量放轻脚步。
走到玄关,我把大门的钥匙摘下来,和那张银行卡放在一起。
关门的那一刻。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
早晨六点半,火车站。
人声鼎沸,泡面味和汗酸味混杂在一起。
我检票进站,挤上那列开往上海的绿皮火车。
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着窗户坐下。
火车缓缓启动,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后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梁沐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一家四口站在一辆崭新的红色轿车前比耶。
定位在高速服务区。
配文是:【家人送我上大学,两千公里的爱不嫌远~】
我点了个赞。
然后把手机关机,放进背包最深处。
再见,梁燕。
你好,新生。
......
上午十点。
梁家。
妈妈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准备叫梁轩起床。
路过我的房间时,她习惯性地想喊我去做早饭。
"梁燕,还不起来熬粥?你想饿死......"
她的声音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空空荡荡。
床铺整洁得像没人睡过。
衣柜门大开着,里面只剩下几个空衣架。
书桌上,放着那张有一千五百块钱的银行卡。
卡下面压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红色的记号笔写着两行字:
"卡还你们。
的玉坠我不要了,当是买断这十八年的抚养费。
以后,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