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望殊,起来吃早饭。"
是我妈的声音,比昨晚温和了不少。
我打开门,她站在走廊里,穿着家居服,手上端着一杯热牛。
"昨晚的事,妈说话是急了点。"
她把牛递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爸也是,他就那个脾气,心里其实是为你好的。"
我接过牛,没喝。
"裴家的聘礼单子已经发过来了,你爸在书房看。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端着牛跟她下了楼。
不是因为我想看什么聘礼单子。
是因为昨晚我想了一整夜,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我现在没有钱,没有人脉,连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都没有。
我所有的积蓄都在我妈名下的账户里,我的身份证被锁在我爸书房的保险柜中。
十七年的教育把我训练成了一个精致的笼中鸟,翅膀是有的,钥匙却在别人手里。
如果我昨天真的摔门走了,我连一张去外地的车票都买不起。
所以我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书房里,我爸把一份烫金的册子推到我面前。
"看看,这是裴家的诚意。"
聘金八百万,另有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和两辆车。
数字很漂亮,漂亮到像一份商业合同的报价单。
"裴家洛今年二十三,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硕士,回国后进了裴氏集团。"
我爸一条条念给我听,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
"你嫁过去,吃穿不愁,裴太太的位置稳稳的。比你留在程家累死累活地管公司强多了。"
我低头翻着册子,手指划过那些镀金的文字。
"爸,裴家洛本人同意这门亲事吗?"
我爸顿了一下。
"这种事,哪有小辈不同意的道理?两家门当户对,长辈定下的事情。"
"那我也是小辈。"
"你不一样。"我妈在旁边接话,"你嫁过去是享福的,他娶你是担责任的。男孩子嘛,总归要适应的。"
我没再问。
吃早饭的时候,我姐姐下楼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耳后,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我妈立刻起身给她盛粥。
"唯唯,昨晚睡得好吗?你祖母说今天下午要带你去香料库房认货,你别紧张。"
"嗯,我知道了。"姐姐坐下来,冲我笑了笑,"望殊,你今天脸色好多了。"
我也冲她笑了笑。
"姐,你昨天调的那个香,是用的格拉斯的五月玫瑰吧?"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昨天你下楼的时候,我闻到了。"
我妈放下粥碗,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说你分不清玫瑰和茉莉吗?"
"分不清。我就是随便猜的。"
我低头喝粥,没再抬眼。
姐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望殊猜得真准。"
其实我不是猜的。
这十七年,我被禁止接触调香,但我并不是没有鼻子。
凌晨五点起来练仪态的时候,花园里的气味是最浓的。
玫瑰、茉莉、橙花、晚香玉。
它们的区别,我不需要人教。
只是没人问过我能不能闻出来。
因为在这个家里,鼻子灵不灵,轮不到我来证明。
下午,我妈带我去试婚纱。
是的,聘礼单子昨天才到,今天就开始试婚纱了。
仿佛怕我反悔似的。
婚纱店的老板娘是我妈的牌友,见面就拉着我的手夸。
"这就是望殊啊?长得真标致,裴家有福气了。"
我妈笑得很得体。
"是裴家条件好,我们望殊能嫁过去,是她的福气。"
试了三套婚纱,每一套我妈都很满意。
"这件好,显腰细。裴家宴席上得撑得住场面。"
"这件也不错,端庄,裴老太太肯定喜欢。"
她全程都在用裴家的标准来衡量我。
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
回家的路上,我妈在车里接了一个电话。
是我祖母打来的。
"嗯,对,望殊今天很配合,没再闹了......放心吧妈,她就是昨天一时想不通......对,聘礼的事穆澜在跟裴家那边对......"
她压低了声音,但后座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子定在下个月十八号,唯唯那边的交接仪式也放在同一天,两件喜事一起办......"
同一天。
我的婚礼和姐姐的继承仪式,放在同一天。
一个送走,一个接位。
安排得净净。
我转过头看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表情很平静。
因为我已经开始想,怎样才能在下个月十八号之前,拿回我的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