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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长宁的船在外海跑了一个月。
肋骨长好了,我在船上帮忙分拣海货、记账、补渔网。
晏长宁的船上大多是黝黑精的女人。
说话声音洪亮,对我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也只是好奇,并无恶意。
有天傍晚我在甲板绞绳索,她走过来倚在桅杆上。
“伤好得差不多了?”
“嗯。”
“接下来想去哪?”
我看了看四周的海面。
“哪都行。不回归海镇就行。”
她点头。
“下一站檀水港,那边有集市,活计多。你要想留在陆上,我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
“多谢。”
她笑了一下。
“不用。捞你那天费了我三个水手的力气,你帮我了一个月活,扯平。”
“还在想那个让你跳海的女人?”
她晃着扇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摇摇头。
我只是在想,没有我的归海镇,会是什么样子。
祖父已经下葬,陆朝颜也娶了新夫,镇上的人大概很快就会忘了。
曾经有一个叫温长汀的采珠郎。
这天,船停靠在一个小小的港口补给。
晏长宁的几个手下采买回来,在甲板上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归海镇那个陆家,最近可是出了件天大的奇事。”
“什么事?快说说。”
“有个叫陆朝颜的,前不久刚嫁给了海家的儿子。结果新婚第二天,她便疯了,天天往海神庙跑。”
“啊?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听镇上的人说,她之前有个相好,是个采珠郎,等了她十年。结果她嫁了别人,那采珠郎想不开,就献祭给海神了。”
“采珠郎恨透了陆朝颜,便夺了她的魂,现在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镇上人说她每天都去断月礁,又不采珠,鬼知道要找什么。”
有渔民看见她从水里上来,手里攥着一截旧绳头、一片碎贝壳。
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她像捡到宝一样收起来。
有人问她在等什么。
“等他回来骂我一顿也好。”
她说。
“结果呢?”
“不知道,可能真让她找到什么好东西也说不定。”
甲板上调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陆朝颜,还是个痴情种呐。”
“那可不一定!只是现在后悔了,天天守在海神庙里,求庙祝告诉她那采珠郎献祭的真相。庙祝一开始不说,她就在庙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头都磕破了。”
“后来呢?”
“后来庙祝才告诉她,那小子自愿成了海神新郎。她当场就疯了,哭着说她亲手把自己的新郎推下了海。”
在船舱的阴影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原来,她都知道了。
晏长宁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递过来一方手帕。
“都听见了?”
我点点头,接过手帕,胡乱地擦着脸。
“后悔了?”
她问。
我摇摇头。
“那是什么?心疼她?”
我还是摇头。
“你恨她吗?”
“不恨。”
“那你想过回去吗?”
“没想过。”
我只是觉得,我那十年,像一个笑话。
晏长宁看着我,收起了平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温公子,我这艘船,下一站要去北方的港口,大概三个月后,才会再回南方。”
“我跟你走。”
我打断她,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晏姑娘,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归海镇。
晏长宁看着我,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