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逃出暗室后,在父亲庇佑和皇帝施压下,魏君尧再没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她失了身,无法重新嫁给陆秉川,心如槁木、万念俱灰,日日将自己反锁在闺阁。
陆秉川为见她一面,在将军府门前跪求三日三夜。
父亲被他诚心打动,让母亲引他入了屋。
他怜爱地将她拥入怀中,温柔抚慰:“霜儿,女子贞洁不在罗裙之下,我从不在意这些,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会因此事与你取消婚约。”
“霜儿,有错的不是你,魏君尧才是罪魁祸首,我不会轻易放过他,更不会让他再伤你分毫。”
“霜儿,都怪我,怪我无能,没有护住你。霜儿,我知你心中有我,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么?”
她和陆秉川青梅竹马,又有救命之恩,见他捧出一颗真心待她如初,她怎能不触动。
与陆秉川敞开心扉后,两家重择了吉日。
陆秉川是永昌伯府嫡子,肩挑家族重担,她嫁入陆府,婆母便将掌家权交到她手里。
伯府早就落寞,表面光鲜,内里实则是入不敷出的空架子,她心知这是个烫手山芋,却无法丢弃。
怀着对陆秉川的愧疚及报恩心理,用丰厚的嫁妆撑起了伯府,还清了巨额债务。
又借父亲兄长在朝堂的关系网,全心全意替陆秉川铺路,终于将他捧到户部尚书的位置。
谁知烧尾宴那日,她意外撞见了陆秉川和她的堂姐慕昭雪在后花园白日宣淫,方得知他们早就育有一子一女。
两个孩子借着陆府远房亲侄的名义,花着她的钱、仗着将军府的势一个入了国子监,一个成了公主伴读,前途无可限量。
她犹记得,新婚洞房花烛时,陆秉川亲口告诉她,他得了隐疾无法人道。她当时有些羞恼,可不敢嫌弃他半分。
被她撞破奸情后,陆秉川便不再伪装,彻底露出了自己的爪牙和野心,亲手将她送给了宣王,至此她成了牵制魏君尧的棋子。
魏君尧是太子党,与宣王党水火不容,却因她接连惨败。
宣王弑父弑兄篡位,一朝成为新帝,为夺回兵权,先拿镇北王府和定远将军府开刀。
陆秉川里应外合,偷盗了她父亲的私印,伪造了和镇北王一起通敌卖国书信,藏于父亲书房。
最后镇北王府满门女眷被屠杀殆尽,定远将军府被株连九族。
而她,被慕昭雪亲手砍去四肢,剜去双目,做成了人彘。
魏君尧原要领五十万北境颠了宣王朝,得知她命在旦夕,他心甘情愿钻入陆秉川和宣王设下的圈套,顶着漫天箭雨孤身闯宫。
身中数箭,鲜血淋漓,他却不管不顾,抱着她的尸身回了王府。
她的尸身早已腐臭生蛆,他丝毫不嫌,一点点将她残缺的尸身拼凑完整,擦净更衣。
临别前,他怜爱亲吻她说:“霜儿,待我复仇,便去寻你,且等我一等。”
灵魂被禁锢在魏君尧方寸之内,她亲眼目睹他疯魔,见他只身闯入永昌伯府。
那日阳光明媚,陆府血流成河,哀嚎震震,他连牲畜都没放过。
砍下陆秉川头颅后,他提剑闯宫,宣王以为他自投罗网,插翅难飞,岂料整整五万御林军都耐他不了。
魏君尧满身鲜血,双目猩红,彻底杀疯了。他从尸山血海而来,如同地狱爬来的索命修罗,将宣王吓得当场失禁,她第一次觉得魏君尧并不可怕,反而心如刀割,灵魂都在颤抖。
他视她如命,她恨他入骨,从不曾想过,为她殓尸、为她复仇的是他。
斩杀宣王那一刻,魏君尧精疲力竭倒在血泊之中,可几息,他撑着剑又爬了起来,迈着沉重步伐走出皇宫。
“霜儿,我马上就来找你,不会让你等太久。”
魏君尧将她葬在魏氏祖坟,在城郊,他走了整整一夜,直到翌日天大亮。
将两颗头颅挂于她坟前,他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泪水和着血水从他俊美的脸庞滚落:
“霜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霜儿,我魏君尧这一生不负任何人,唯独负了你。”
“倘若你不惧我,怕我,信我分毫,或许可以早些看清陆秉川的真面目,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一己私欲夺你入府,以致你恨我入骨。”
“慕南霜,要是重来一世,我真心求娶,你可愿嫁我为妻?”
大约将这辈子没对她说过的话都说了一通,才伸手去抚摸身前的墓碑,发现双手沾满鲜血,又隐忍克制地缩了回来。
“罢,霜儿素爱洁净,我太脏了。”
最后,他举起玄剑,缓缓闭上了双眼,苍白虚弱启唇:“霜儿……为夫来找你了,别怕。”
“魏君尧,不要!”她失声大喊,灵魂穿透他的躯体,但根本阻止不了他必死的决心。
魏君尧死后,他的贴身侍卫赤影将他们合葬在一处。
墓穴中,她一袭鲜红嫁衣,他一袭血色白袍,像极一对新人。
那是魏君尧第一次穿白衣,他说原要穿喜服,又怕她不喜,临了换下。
死前他强取豪夺,依旧没能娶她为妻;
死后同穴,他甚至还在担心她不悦,连喜袍都不敢穿。
她从不知,魏君尧对她的感情超越了他自己的性命。
亲眼目睹他于自己坟前殉情,看到他为自己流干血泪,她只觉灵魂仿佛被人生生撕碎,好痛好痛……
前世她蠢,被秦妙妙和慕昭雪戏耍欺骗,被陆秉川和宣王玩弄于股掌,重活一世,她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而魏君尧……她辜负了他一世深情,就用这辈子偿还。
并要和他携手改变镇北王府和将军府灭亡的惨局。
接受重生这个事实,慕南霜才发觉自己什么都没穿,喜服刚刚也被魏君尧撕了个粉碎,只好先拉过锦被盖住,盯着紧闭的暗室门大喊:“魏君尧!”
寂静的暗室无人应答。
慕南霜不确定魏君尧能否听见,但她离不开这张床,只能尝试继续呼喊。
“魏君尧,你再不来,我就咬舌自尽。”
话音刚落,“轰轰”两声,暗室的门被人打开。
已换上一袭玄青常袍的魏君尧冷着脸大步而来,定定站在床前,幽冷的墨眸怒气显而易见。
“威胁我?”他躬身靠近,玉竹般骨节分明的长指掐住她的下巴,“慕南霜,我说了,就算死,我也不会放你离开。”